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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唐俊乔:以坚守传统的方式面向现代

唐俊乔,当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笛子演奏家、教育家,中国民族音乐的领军人物之一。在与竹笛相伴的三十多年中,她是少数能将演奏和教学同时做到极致的人。从舞台到教育再到这些年演奏的作品,记者在访问前后,都试图将这些经历分开来看,分开来谈,但最终发现演奏和教学构成了唐俊乔生活和工作的绝大部分,它们之间有着盘根错节的交织跟联系。正像她在访问中谈到的,这就是她生活的主体,没办法分割,跟她的呼吸、思想和血液是融在一起的。在舞台上演奏的时候,能让她真正找到归属感,让她知道自己又回来了,可以随着演奏的曲目而欢喜而流泪;在三尺讲台上讲学的时候,她希望将自己的所学、所感和作为演奏家丰富而精彩的人生都分享给每一位学子,让他们从中有所感悟。

作为演奏家的她,凭借在《卧虎藏龙》电影配乐中的竹笛演绎,让更多国际上的友人第一次认识了竹笛这件乐器。在随后的演奏生涯中,又无数次的将《愁空山》、《苍》、《野火》、《飞歌》等大型竹笛协奏曲带到世界各地进行演出。可以说,在演奏的领域,她为竹笛带来了无数种可能,带来了无数种新的形式,并在继续探讨竹笛的可能性。然而,对于演奏家的她来说,对于乐器的挑剔程度远远低于对于演奏能力的追求,因为在她的理念中,通过演奏家的实力,让一根普通的乐器焕发出美妙的声音所体现出的价值,远比无尽止的苛求乐器本身重要得多。

作为教育家的她,为笛子界培养出了众多高材生,也先后编写和发行了数十部教材、唱片、演奏专辑。在执教至今的第十三个年头,她不只一次的强调自己热爱教育事业,看着孩子们一点一滴的进步,看到他们在舞台上非常完整而杰出的演奏,她的幸福感非常强烈,甚至不亚于作为优秀演奏家的自己在舞台上收获掌声和鲜花时的那种兴奋。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艺术上是有生命延续的,众多优秀的学生,不单继承了她演奏上的技艺,更是从她这里收获了艺术生命的血液。当记者问到在教育方面还有哪些想要实现的愿望时,她不假思索的说想要培养更多更优秀的学生,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让未来民族音乐的发展和前景展望变得有意义和价值,才能让竹笛这一传统乐器真正做到“背靠传统,面向现代”。


【演奏篇】塞北落梅吹野火,江南折柳颤空山。——粉丝写给唐俊乔的七律诗《俊娇》之颈联

音乐时空:11月30日,你在“贾达群室内乐作品音乐会”也有精彩的演出甚至是反串,正像你说的那样,近些年一直在独奏和协奏曲的舞台上奔波,为什么会选择参加这次室内乐演出?

唐俊乔:刚刚结束的“贾达群室内乐作品音乐会”我觉得很有意思,这次音乐会因为是在上海举办,贾达群老师邀请的都是上海本土最有名的音乐家,民乐、管弦乐、打击乐等都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团队,以及上海交响乐团的首席团队。贾老师很早就跟我联系了,特别诚恳真挚的邀请我出演他这次室内乐音乐会,而且我记得贾老师还特别提到“俊乔我知道你是独奏家,请你参加这次室内乐都是重奏,不是独奏,但是我非常希望你能参加我的作品演出。”我答应了贾老师的邀请,首先是因为我很喜欢他的作品,而且他跟我先生也是非常好的朋友;第二个呢,是我真的有十多年没有参加过室内乐了,也正好11月底我还不是那么忙碌,所以就一起参加了这次合作,非常开心。而且这次演出在全国的反响很好,贾老师从全国各地请了很多专家过来,对他作品的评价是极高的,当然对所有演奏家的评价也非常高。

 

音乐时空:这次你参与演奏的是贾达群老师的《秋山阙》和《融3》,而他也曾想为你量身定制过笛子协奏曲《边陲遗想》,这些作品或者说和贾老师的合作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唐俊乔: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他曾想为我量身定制过笛子协奏曲《边陲遗想》,你是不是问过他了(笑)?的确是这样,而且是十年前他就想为我写的作品,但是后来他很忙碌,加上我也开始到处演出,结果就放下了。那天我们在排练的时候,贾老师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俩还有一个作品,我说“四个字,边陲……边陲……”贾老师说《边陲遗想》,我俩都特别兴奋,因为是十年前说的这个计划。那么未来,我想贾老师还会将这个作品列在他的创作计划之中,我也很期待再次跟他合作。

我这次参演了贾达群老师两首作品,一首是《秋山阙》,一首是《融3》,非常喜欢这两首作品。《秋山阙》完全是民乐小组的室内乐演奏,我觉得它的配器非常有画面感,在演奏《秋山阙》的时候我就像是走到画卷里去了一样,这个图画不是泼墨式的、大江大河式的,而是非常清雅的一幅山水画卷,仿佛听得到画面里的潺潺流水声,还有诗人的吟诵……非常有意思的一种感受。

《融3》是一首国际大融合的作品,我吹的是中国笛子,但是不粘笛膜,不是以往的竹笛明丽的声音,好像变成了新笛(无膜笛),为什么这么做呢?是为了模仿爱尔兰笛,因为这个作品最先是为爱尔兰笛及另外几种乐器写的。这次我用了新笛演奏,新笛的音色是很接近爱尔兰笛的,但它却又是中国竹笛。和爱尔兰笛的演奏在文化上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我相信贾老师也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因为“融”,本身就有“融合”的意思。如果《融3》之前是为爱尔兰笛,包括手风琴、打击乐、古筝等乐器写出的音乐画卷,现在用中国竹笛跟手风琴、打击乐、古筝及弦乐队、声乐融在一起,肯定是另外一种画面感和音响效果,我觉得是非常有意思的作品。

 

音乐时空:由郭文景老师创作的《愁空山》是你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全球演奏频率最高的民乐协奏曲,你觉得自己是这首作品的伯乐吗?

唐俊乔:我当然是这首作品的伯乐,它能成为全球演奏频率最高的民乐作品,也是因为我在全世界演奏它的次数太多了,全球著名的交响乐团几乎都邀请我演奏过这首作品,比如英国BBC交响乐团、比利时国家交响乐团、德国班贝格交响乐团等。除了这些国外的乐团,国内知名的交响乐团,像中国爱乐、上海交响乐团、北京交响乐团、杭州爱乐、广州交响乐团等也都演奏过《愁空山》。还包括几乎所有的一线民族乐团都跟我合作过这首作品,如上海民族乐团、中国广播民乐团、中央民族乐团、香港中乐团、新加坡华乐团等等。

这首作品写出来的时候是九十年代初期了,而作为专业竹笛演奏家,说实话从九十年代读大学到后来工作了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部作品。2003年我准备开独奏音乐会的时候,是我姐夫(沈阳音乐学院的作曲家,当时是中央音乐学院的研究生)给我推荐了这首作品,后来我去找郭老师要到了这首作品。2003年10月在上海国际艺术节我的“竹笛与交响乐对话专场音乐会”上演奏后,这部作品一炮而红。所以,我是这首作品的伯乐,是很多音乐家和作曲家们说的,一方面是他们对我演奏上的肯定,另一方面是大家都知道在2003年音乐会后我把这部作品推向了广阔的音乐舞台,扬名世界。现在不光是笛子和民乐界,音乐界人士几乎无人不知竹笛有一部著名的协奏曲《愁空山》。我非常喜欢这首协奏曲,也是因为我演奏了这部作品使我赢得了业界口碑,凡是听过这首曲子的人都会感受到这个作品的“难”,都会被作品中炫丽的技巧所吸引,高超的技术难度特别的夺人眼球,当然交响化的乐队协奏就更不用多说了,精彩至极。我很感激这部作品,通过演奏这部作品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潜能,这是令人兴奋的。

 

音乐时空:正像你所说的,从2003年第一次演奏《愁空山》至今,这首作品不止一次被你带到国内外的舞台上,现在演奏这首作品有哪些不同?

唐俊乔:从2003年我第一次演奏《愁空山》到今天,确实是演奏了上百场了,我觉得每一场演出都是难忘的、不同的。最开始接触这部作品吸引我的确实是作品的技术难度,它有大量的半音、变化音、速度极快的吐音,而且作品篇幅大,加上从曲笛、梆笛到低音大笛的变换,演奏上对气息控制、音色等综合技术要求都非常高,对演奏家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这是最开始我觉得亮眼的地方。

但是演奏到今天,这个作品让我感觉跟开始时不同的是,它真正的音乐性和作品所要表达出的思想内涵,以及博大精深的存在于作曲家骨髓中的文化情怀和底蕴。刚开始演奏时,我和我的学生们都会被乐曲的第二乐章所吸引,因为这是一个炫技段落,特别的难,变化音多速度又快,从头到尾的循环换气吐音,很过瘾。而现在我更喜欢第三乐章,因为第三乐章使用了低音大笛来演奏,那种浑厚宽广的音色和表达出的苍凉、厚重的音乐性是非常具有戏剧张力的。我觉得郭文景老师对竹笛最大的贡献,不光是写出了这部作品,更是通过这部作品改变了以往人们对竹笛这件乐器性格上的普遍认知,因为在大部分传统的作品中,笛子多为表现华美、悠扬、喜悦、欢快这样的情绪和性格,但是在他的作品中,会体现出一种悲剧性的色彩、个性和力量,非常震撼。这也是我现在对《愁空山》的理解,和最初演奏时是不同的,这个作品我也是越演奏越喜爱。

 

音乐时空:这首作品在不同的场合,与不同的乐团以及指挥合作过,在这些演出经历中,有没有一次是最令你难忘的?

唐俊乔:《愁空山》演奏中难忘的经历特别多,但有一次是我没对外讲过的。我记得有一次跟西班牙的一个指挥一起合作,他叫密·盖尔森,曾经担任过上海交响乐团的客席常任指挥。当时我跟他一起在西班牙巡演,在马德里皇家音乐厅的那场演出我特别动情,艺术家在演奏中可能每天的感受都会不一样,我那天就是演奏的特别伤感,第三乐章甚至是在哭泣状态下完成的,那次吹下来的感觉跟平时太不同了。我以为只有我自己是这样,返场谢幕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密·盖尔森也是眼含热泪。然后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和我的感觉是一样的……在指挥的时候,他其实是看不到我的表情的,但他从我的音乐中听到了悲伤的情绪,他也是在这样的情绪下将这部作品挥完的,那种感觉特别的心照不宣,是共鸣。我当时就在想,音乐真的是没有界限的,我跟指挥、乐团一起合作,我们的心都在一起,我们的心一直都在音乐中交流着。

 

音乐时空:《愁空山》有民乐版和交响乐版两个版本,与不同的乐队合作,你演奏起来有哪些具体的感受?

唐俊乔:作为一名演奏家,跟民乐队和交响乐队演起相同的作品来还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尤其是《愁空山》。有不少作曲家创作协奏曲都会有西乐和中乐两个版本,但通常是从交响乐队移植到民乐队,或者从民乐队移植到交响乐队,而郭文景写这个作品很棒的地方在于,他的交响乐版和民乐版,除了笛子的部分是不变的,乐队上的写法是完全变换了思维的,这是让我觉得很兴奋的一点,因为这就让我每次和中、西乐队合作的时候,情绪感受都不一样。怎么打比方呢?我觉得跟民乐队的合作就像国画,纯粹的中国水墨、山水画卷,而跟交响乐队的合作,我觉得是用西方油画的笔触来描绘出中国的山水,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很敬佩郭文景。

 

音乐时空:近些年,你除了在不断为竹笛界发掘与培育新人,也在委约新人创作,有发掘到哪些优秀的作品?你是一位优秀的老师,培养出了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但你有没有打算做一个优秀的母亲,要一个自己的后代继承你的事业?

唐俊乔:要小孩的计划目前依然没有在我的日程中。我培养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在教学上这是令我骄傲的。很多人可能觉得我没要小孩会比较遗憾,可是我认为这要看怎么说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我觉得我是将自己的身心都奉献给我的音乐了。虽然没有自己血缘上的下一代,但我一直觉得在艺术上我是有生命延续的,我的这些学生们可以继承我的事业,我给了他们艺术上的生命和血液,世界上优秀的教育家远没有优秀的母亲多,如果上帝要我做一位优秀的艺术家和教育工作者,那么这就是我人生的定位和价值。

除了教授学生,尽力把他们都培养成优秀的演奏家,我也会委约一些新的作品,我最成功的一次委约是和上海民族乐团一起约请我国著名的作曲家——也是我们音乐学院的教授——王建民老师创作了竹笛协奏曲《中国随想曲NO.1-东方印象》,是我在2012年和上海民族乐团来完成首演的,也可以说是王建民老师为我量身定做的一部作品——以他对我演奏上的了解,结合他的音乐思路创作出的这首作品,一经问世反响就非常好。和郭文景老师、谭盾老师的作品不太一样,这首作品传统中国的语汇感很强,很接地气,结合融入了评弹、戏曲以及江南丝竹的文化精髓,旋律优美动听,技术难度也很大。而且这个作品也和《愁空山》、《苍》一起被列入了我国最高专业赛事,文化部“文华奖”竹笛演奏比赛决赛的指定曲目,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因为它问世才两年。我和我的学生们率先演出后,目前该曲在全国尤其各大专业艺术院校流传广泛。

目前我还有一些新的计划,想委约一些年轻的作曲家,请他们为竹笛写一些作品,有几位青年作曲家已经谈好在构思、酝酿当中了。我也特别希望我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演奏以前从来没有合作过的作曲家们的作品,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作曲家在找我希望我能演他们的作品,其实我现在也常抽空看他们提供来的曲谱,有的也是写得非常精彩的,但是由于时间和我太忙碌的原因,不得不遗憾的向后排。未来我依然会持续关注作曲家们的新作,包括年轻作曲家的作品,我希望我及我的学生都能有机会演奏它们。

 

音乐时空:在演奏一首作品的时候,观众、同行、乐评人、作曲家以及自己对作品的认可度都很重要,你更看重哪些方面?

唐俊乔:这个问题很好,应该说你说的所有这些方面的评价我都挺在意的。所以,在决定演奏一首作品之前,我自己是要有选择的,我会挑作品。一首作品经我演奏之后,作曲家的态度和认可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演奏家可以说是作品的二度创作者,作曲家创作好一部作品之后,虽然谱面是一样的,但由于每个演奏者对音乐的理解和处理是不同的,所以会直接影响到这首作品的具体呈现,因此作为独奏家,和作曲家之间的沟通,互相在理念上的认可、相知非常重要。

同行的评价我也很关心,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同一首乐曲,每个演奏者在演奏时可能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处理,我非常愿意听听别人的理解和见识。最后就是观众和乐评人,观众的喜好我当然要重视啊,我选择像郭文景、谭盾、杨青、唐建平、王建民等作曲家的作品,就是我觉得他们的作品,除了创作的技术水准高超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作品旋律受听度还是挺高的,不是那种太过于抽象的作品,当然我也演过一些实验性的、无调性的作品,但我喜欢的还是有一定旋律性的作品,当然旋律可以多种多样,可以是传统语汇,也可以是有奇思妙想的,但必须有旋律感。我选择受听度高的作品就是考虑到了观众的感受,到目前为止,我演奏的所有作品观众们都还是非常喜欢的,包括乐评人们也很喜欢,像几位资深的乐评人:景作人老师、唐若甫、刘雪枫他们对我的演奏都常有评价,都挺客观的。我会比较在意他们的评价,而且我认为演奏家们应该在意这些评价。


【感悟篇】候场、上台、演奏,最令我满足的人生三部曲。——唐俊乔

音乐时空:从16岁首次举办独奏音乐会至今,每一年都有大量的演出,可以说舞台已经成为了你生活的重要部分,谈谈你和舞台的感情。

唐俊乔:的确是,有一阶段我的演出是非常频密的。现在除了演出,到各地去讲学、讲座也占用了我很多时间,应该说我的事业就是我的生活,而事业是由演出和教学两个部分构成的,我真的没办法分开我的生活和工作,它们就是在一起的。我跟舞台的感情就像是鱼和水的关系,我是一条鱼,舞台就像是水,江河湖海里的水,我需要在水中畅游。

我从七岁不到开始学笛子,七八岁就开始上台演出了,这三十多年走下来,在舞台上经历了很多的事情,舞台对我来说有一种归属感,或者是一种使命感,每当我站在舞台上,我就觉得我属于这里我回来了,站在舞台上,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我就是为这个事情而活的。在舞台上演奏的时候,我经常会为演奏的曲目而欢喜而流泪,所以舞台真的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没办法分割,它跟我的呼吸,我的思想,我的血液都是融在一起的。

 

音乐时空:对于演奏家来说,乐器的重要非比寻常,你经常去到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国演出,每个地方的气候不一样,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你保养笛子的妙招?

唐俊乔:拥有一件好的乐器对于演奏家来讲,肯定是很重要的。我有一些用得非常顺手的乐器,其实并没有非常刻意的去保养。竹子大家都知道生长在我国的南方,到了北方干旱的地区,由于热胀冷缩的影响可能会裂开,我通常到北方的时候,包括到欧洲尤其是北欧演出的时候,会在很厚的外包装里面再套小的包装,但这其实并不是非常奇妙的招数。

我个人对乐器并不是十分挑剔,当然也有一些还算用得顺手的乐器。我不知道别的乐器是怎样的,竹笛这件乐器,我认为通过自己的演奏去建立乐器的“声音”和“性格”很重要。其实我用的笛子都没有给我学生们挑的那么好,给他们挑的笛子常常特别轻松就能达到一个较好的音色。而我经常是通过演奏来让一根普通的笛子发出美妙的声音,通过气息让它焕发出最棒的音色,我觉得这是一种能力。因为我一直有一个概念:不要让乐器牵绊左右了你,而是要让它听从于你,通过你的演奏赋予它鲜活的“生命”。这个概念我也经常分享给我的学生们。

 

音乐时空:作为蜚声国内外的笛子演奏家,经常会参加大型的协奏曲音乐会,也有室内乐的演出,相对于独奏,协奏曲和室内乐演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唐俊乔:是的,我受邀演出协奏曲音乐会比较多,这是我演奏生涯的最主要部分。但因为现今我还是音乐学院的教授,还要在学校从事大量的教学工作,所以这些年对于演出的安排并没有前些年那么频密了,我会选择性的接一些比较重要的演出邀约。

独奏通常意义是一个人的演奏,偶尔会带上一个扬琴或者钢琴的伴奏,但都可以算作“独奏”音乐会的形式。协奏曲就像我刚才说的,是我这些年最重要的演出方式。协奏曲作为表演专业来讲也是最高级别的舞台表演形式。因为协奏曲通常都比较大型,一首协奏曲常常少则也要有十几分钟,像《愁空山》这样的协奏曲要二十五分钟左右,这对于一个演奏家的综合能力,包括记谱能力、演奏技术、乐队的驾驭等方方面面的考验是很大的,独奏家除了要将这么大篇幅的作品演奏好,还得与指挥配合带动整个乐团,一起合作出美妙的乐音。室内乐其实我这些年演奏的并不多,因为我是独奏家,还是吹独奏和协奏曲多一些,也就是今年接了一个作曲家的室内乐音乐会。但是有诸如一些纯竹笛合作演奏的室内乐演出,比如说三根竹笛,或者几根笛子重奏形式的演奏我倒是一直在参与的,而且这些年这类的演的也算比较多,比如说中央音乐学院的现代音乐节,东京艺术大学的邀请演出等,我会带着我的竹笛乐团的两位优秀的高材生和我一起完成竹笛室内乐三重奏,如作品《竹枝词》等。

 

音乐时空:每个省市都有相关的协会、学会、研究会、管弦乐团等等,你也身兼上海音协竹笛专业委员会会长,中国竹笛学会副会长,中国音乐家协会竹笛学会副会长等职务,在你看来,这些团体对竹笛的发展和推动起到了哪些实质性的作用?

唐俊乔:现在在中国各式各样的协会非常多,比如民乐方面,就有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我是中国民族管弦乐协会竹笛专业委员会的副会长,当然也任职于中国音乐家协会竹笛学会、上海音乐家协会竹笛专业委员会等等。这些团体对竹笛的发展和推动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而且也是实质性的。因为有了这样的组织,我们可以团结和吸纳更多专业的从业者和有一定水准的音乐爱好者,就像一个家庭一样,让大家都进入到这个家庭里来,一起来推动和完成音乐的理想。由于有了这些全国的包括各省市的音乐协会对音乐艺术方面的支持和扶植,这些年大家都可以看得到,无论是西洋音乐、声乐、民乐等在全国的普及性都要比前二十年好很多。而且讲座活动、音乐会活动,甚至是考级的活动,也刺激了各个地区学习乐器孩子数量的大幅度增加,现在学习竹笛的孩子们就有很多,这个发展势头是很好的。

 

音乐时空:笛子与交响乐团的对话,笛子与高科技的对话,可以说你为民乐带来了很多新的形式,作为公众人物,总会被人问道有没有新的故事,新的作品,新的想法跟创意,新的跨界合作……有没有一些事情或者习惯是你一直都保持着的?

唐俊乔这些年我做的最多的是竹笛和交响乐团的合作,十多年前,我就做过“竹笛和交响乐对话”形式的音乐会,之后我在全世界范围内与一线的交响乐团合作演出。同时,就像你看到的资料,我也做过竹笛和高科技的对话音乐会,也是我很喜欢的,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多新的尝试和感受,因为音乐本身就是多样、多彩的。一直以来我都有着很多的想法和新思路,比如说我常常会想到笛子和人声的对话会怎样,竹笛与数字媒体的对话会怎样……

如果说有什么习惯是我在艺术生涯中一直保留着的,那就是学习。学习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比如说我非常愿意观察生活,非常愿意观察周边有意思的事和物。再比如我到国外演出的时候,除了给国外的观众带去我的音乐之外,我更多的是吸收采集他们的文化养分,而学习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丰富我的艺术人生。正因为有这样一种学习的态度和习惯,所以我才会有好的idea,好的思路。除了我自己喜欢去琢磨一些新的形式和表演方式,我也会引导我的学生们去参与各种各样的艺术合作。我的一些学生他们也会自己创作、改编一些既可以跟非常时尚的电子音乐合作,又融入了歌唱和人声的作品,甚至都要出专辑了,都做的不错。包括我另外两个学生之前刚开过了一场音乐会,叫做“竹笛与四个爱情故事”。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他们在舞台上用笛子,用音乐进行对话,表达爱情。而四个爱情故事有发生在古代中国的,有发生在异国日本的,有发生在西方爵士艺术空间里的,也有发生在现代中国的。四种不同的爱情,配上灯、光、电和背景,这样的形式也得到了大家尤其是年轻人的推崇和喜欢,因为他们本身也是年轻人。这种多角度立体的舞台表现形式,我认为也是非常好的艺术尝试。


【教育篇】霖滋颖俊临风竹,广洒仙音四海欢。——粉丝写给唐俊乔的七律诗《俊娇》之尾联

音乐时空:2004年对于你来说是个转折,你离开上海民族乐团,回到了上海音乐学院工作,当年为什么会选择教育这条路的?

唐俊乔:2004年对我来讲的确是个转折,而且是很大的转折,因为这意味着我的主体艺术生涯从乐团舞台演奏转到了教学工作。其实我在上海民族乐团做演奏家的时候,大概2001年吧,音乐学院就已经聘我做外聘教授了,做外聘教师的这段时间也是让我重新认识自己的一个时期,因为我确实没想到我在教学上还是很有心得、有条理、也有效果的。这真是蛮奇怪的,从一开始,那些孩子们对我讲的东西就是能够很快接受,这对我来讲真是莫大的鼓励,也坚定了我回学校工作的决心。我刚开始正式回到上海音乐学院工作,是先从附中开始教学的,后来教大学。我是我院最早开始一条龙教学的民乐教师——既教附中,也教本科生,也带研究生。我认为其实在少年和儿童时期的教学,就是打基础的时候,是比较难教的,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摸索到了一套很实用的教学方法,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经验也越来越丰富。后来回到音乐学院教书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吧,也是众望所归的事,因为上音是我的母校,当它向我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我必须要回归。而且我觉得回到学校教书是正确的选择,虽然主体工作从演奏变成了教书,但我的舞台演出并没有受到很多影响,当然为了教学有时会推掉一部分演出,但整体来说,我的教学与演奏还是能够并行兼顾的。

 

音乐时空:你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工作几年后,所取得的成绩和赢得的名气,相信无论哪所音乐院校都会乐意向你伸出橄榄枝,为什么选择了到上海音乐学院任教?

唐俊乔: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之后,在民族乐团工作我确实挺幸运的,作为年轻的演奏家有很多舞台演出的机会,也因此取得了一些成绩赢得了一些名气。我选择回到上海音乐学院工作,就是因为那是我的母校啊,当然也有别的音乐学院向我伸出过橄榄枝,包括后来我和我先生结婚,他是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的教授,我们也谈到过我是否要到他那边工作这个问题,但最终我还是选择留在了上海,因为除了上音是我的母校这个原因,我对上海这个城市也是充满了感情的,不舍得离开。我很高兴我没有离开,因为我在这个学校是开了花结了果的,我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看着这些学生们的成长,我觉得很幸福,非常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不亚于我自己在舞台上的那种风光。在舞台上享受着掌声,对于一个热爱舞台的演奏家来讲当然是兴奋和幸福的,但在教学的时候看到我的学生们不断的在进步,看到学生们在舞台上非常杰出的表现,我的幸福感也是非常强烈的,就是园丁啊,看到花儿开了,高兴啊!

 

音乐时空:作为当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笛子演奏家、教育家,在你身上还有多重身份与头衔,在你看来,竹笛在我国的普及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唐俊乔:我觉得这些年来竹笛在我国普及的还是比较好的,之前我在北京参加笛箫艺术节时,一个制笛的师傅,在有一天的论坛上还提到目前全国喜爱吹笛子的人大概有三十几万人,我不知道这个数据是否准确,但我觉得喜欢竹笛的人,从专业到业余,有几十万人是完全可能的。因为笛子这件乐器不是特别昂贵,又携带轻便,演奏起来声音华丽动听,特别容易受到老百姓的喜爱,现在我们竹笛协会每年的考级人数保守估计都在好几千人,所以竹笛在中国的群众基础是非常广泛的。

我也时常会受邀到一些中小学校去做一些艺术活动,如今每个学校发展民族音乐的势头也是很迅猛的,还有专门学习民族器乐的班,不光是竹笛,整个音乐艺术在中国普及得都挺不错,这是非常必要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我希望未来发展也可以保持这样一种态势,不是学习笛子学习了某某乐器,就是非要考到音乐学院去,重要的是培养孩子们的综合艺术修养。就是说将来这些孩子所从事的行业可以不是音乐,可能是金融,可能是工业,也许是商业……不管他做什么,从小学过一些艺术之后,对他未来的成长和素质培养都是极好的。而且中国竹笛有着八千多年的历史,学习像竹笛这样的传统乐器,对培养孩子了解中国文化,增加底蕴也是有益的。

 

音乐时空:正像你说的笛子在我国有八千多年的发展历程,新中国成立后也逐步从传统的民间师承走向学院式教育,近些年来,竹笛普及教育方面的表现尤其抢眼,在民乐振兴的进程中,笛子的地位如何?

唐俊乔:笛子在我国有着漫长的发展历程,最早在河姆渡遗址中就发现了用动物骨头做的骨笛,在中国,有很多其他种类的民族乐器其实都是外来的,比如说二胡、扬琴、琵琶……很多是从“丝绸之路”传进来的,不像竹笛是真正的中国土生土长的乐器。

新中国成立后,竹笛也逐步从传统的民间师承走进学院式教育,这个进步是有目共睹,也是卓有成效的。从民间进入专业院校,学生除了学习笛子,也会吸收到其他的艺术养分,比如说乐理、和声、曲式、民歌、戏曲等等所有和音乐相关的音乐知识。很多学习竹笛专业的学生会将其他专业比如说钢琴作为副修,这种综合艺术素质的培养,丰富了学生们立体的知识架构,使其成为高端的艺术人才,这是与音乐院校的整体教育体系分不开的。

在民乐振兴的过程中,笛子的地位当然是较高的。比如说我经常演奏的几首竹笛协奏曲,像《愁空山》,如今已是在全球上演频率最高的民乐协奏曲,如英国BBC交响乐团、德国班贝格交响乐团等世界名团都在邀请我去演奏这首作品,而这种高规格、高水准的演出邀约,在其他民族乐器当中并不多见,笛子的地位可想而知。

 

音乐时空:笛子作为一门既古老又新潮的艺术,你觉得笛子的发展前景是怎样的?

唐俊乔:我觉得作为一门古老的乐器,笛子的发展前景应该是壮观的。从我教授的学生们的演奏来看,他们如今演奏的曲目非常有深度和难度,而他们还那么年轻。我觉得我现在的这些学生好幸福哦,他们现今演奏的很多曲目,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些甚至都还没有写出来呢,而他们在这个年龄就已经演奏了,而且都吹得相当不错。

我应该算是较早走出国门,去和很多乐团合作演出的音乐家,很多作品也是我带着它们在全世界各地进行的首演。但近些年来,由于我的演出邀约较多,我也经常会介绍一些年轻的演奏家,包括我的学生们到全国各地去演一些协奏曲,反响也是非常好的,所以我非常看好中国竹笛的发展前景,人多力量大嘛。我们前面也讲到了,竹笛跨界的合作也很多,除了走协奏曲这条路去与国际接轨,跨界的合作,比如说跟电声器乐的合作,跟戏曲的合作,也给竹笛演奏者创造了很多机会,让他们有更多平台去展示自己,我觉得这都是一种前景吧,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音乐时空:很多器乐的教学仍注重口传心授,竹笛目前的教育形式是怎样的?对于竹笛教育来说,放眼国内外,有没有特定的、可供借鉴的教学模式?

唐俊乔:很多器乐的教学仍注重口传心授,包括竹笛也是一样。口传心授是对的啊。但是这些年我看到的另外一个问题倒很需要被大家认识到:许多老师在教竹笛的时候比较注重教乐曲,从一开始教学,就是一首首简单的曲子学起来,这首曲子吹好了又去学下一首曲子、再下一首曲子……这种单纯乐曲式的逐步教学是我不赞同的。我倡导的教学理念是特别重视基础教学,基本功的训练。像钢琴教学模式我认为就很不错,比如钢琴的哈农练习等等,我非常推崇钢琴专业这种从基础一步步的弹起来、很有层次很有架构的教育。我也有一套类似于哈农的竹笛演奏的训练,纯粹是手指机能训练的,还有包括其他多种方面的如气息音质音色吐音技巧等模进式的一些练习,琶音式的练习等等,这些关于基本功方面的练习是我自己开发出来的很有特色的训练方法,然后再是跟进大量的练习曲,从浅显到高难度,一步一步叠加式的练习。在学生们掌握了一定的基本功和练习曲功底的基础上,再来跟进相应程度乐曲的演奏教学。这是这些年我在专业院校竹笛教育中倡导的教学模式。

 

音乐时空:你曾就“背靠传统·面向现代”做过专题讲座,这也是民乐共同面临的难题,你是怎样去落实到具体的教学中的?

唐俊乔:“背靠传统·面向现代”,我的很多讲座都是以这个主题来展开的,为什么我要做这样的主题呢?因为我认为,民族音乐继承传统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没有传统积淀就没办法去谈论什么现代,更没有办法演奏好现代作品,所有的“现代”都是建立在传统的基础之上的。竹笛也是件传统乐器,只不过在当下,多元文化的立体融入、时代的要求,需要传统乐器走出符合当下的符合时代的现代道路,演奏出具有现代、时代声音的作品。但无论怎么现代我们演奏的都是传统乐器,还是要从民间来,从传统转化。

由于这些年来我经常在国外演奏一些当代的作品,影响力还是比较大的,可能使一些习笛者和一些比较推崇我的笛子专业从业者,产生了一种误区,会觉得因为我演奏了现代的作品,才有机会和大的乐团去合作,由此会认为传统曲目不是特别重要,只有演奏现代的作品将来才有发展的机会。可是,完全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才特别强调“背靠传统”这个概念,因为我能演奏好现代作品,所倚靠着的都是对传统的技艺、功底、文化、风格流派的掌握。也就是说没有扎实的传统功底,没有大量传统作品的演奏积淀,现代作品是吹不好的,或者说是吹不到精彩吧。而且现代作品中有很多变化音、半音,很有难度,有很多气息的控制是要配合着音乐表现来完成的,而在表现这些音乐时作曲家们往往是希望演奏家能用一些传统手段来完成,因为他们想表达的依旧是“中国风情”、“中国味道”。所以想把现代作品做到“精彩”,是不容易的,如果没有传统的技术功底和根基,现代作品就算吹奏下来也是照猫画虎,无法体现出现代作品那种极富意境具有思想内涵的音乐。所以在我的教学中,传统曲目也是要大量、重点教授的,对传统方面的练习曲和乐曲有掌握了,有了一定的演奏状态,我才会让学生们去吹现代的练习曲和现代作品,因为现代作品毕竟难度极高,走路要走稳,跑起来才会快。

 

音乐时空:这些年来,你在国内外都进行了大量的演出,对于民乐来说,最大的市场是在国际还是在国内?

唐俊乔在我看来舞台对于演奏者来讲,无论大小都是舞台,都是市场,都要去面对的。就拿我来说,我经常参加一些国际性艺术节、音乐节以及乐团音乐季的邀演,可是在国内,可以说小到就是一些社区的演出、包括一些义演我也都会参予的。我的学生们也如此,除了在专业音乐厅的演出,他们也经常参加普及性的音乐会,如上海徐汇区徐家汇广场音乐会等等多方面的艺术实践,我经常跟他们说不要因为是广场的音乐会,就觉得没有音乐厅重要,一样重要!一样是市场。因为普通观众可能就是通过看你广场的演出,就喜欢上你和你的音乐了,就喜欢上竹笛了,下次你如果再在什么地方演出,他们就有可能循声而去。所以,对于我们而言,只要是有人看你演奏,就是市场。

 

音乐时空:你现在自己也是音乐院校的教授,在你的竹笛演奏道路上有多位指导名师,谈谈他们对你的影响。

唐俊乔:曾经在我学习竹笛演奏的道路上,我是非常幸运的,我碰到的老师都是极棒的老师。从我读沈阳音乐学院附中开始,我就遇到一位认真负责的教授,沈阳音乐学院的孔庆山老师,他对音乐的追寻和理念没有拘泥在传统上面,他很喜欢西洋长笛的演奏和方法,在这方面他给了我很多教育引导。

我在大学期间的两位老师,赵松庭老师和俞逊发老师,现在都过世了,在世时他们都是在中国最有名的教育家和演奏家。我跟赵老师学习了大概半年多时间,跟俞逊发老师学习了三年多时间。这两个老师的教学有所不同,赵松庭老师是一个博学多才的老先生,他教我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年轻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呢,因此他的知识架构、学识,很丰满。所以我在跟他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笛子,还有人文文化,社会文化等方面的,在人生理念和价值观方面,他给了我很多的指导。他在我18岁的时候就给我定位,说“小唐,我可以看得到你的未来,你将来一定会大成就。我问为什么 他说:“第一你非常勤奋,这是成功的基础和保证。第二你悟性很强,教了一步你连后面三步都看得,这是成功的必然”。他还经常给我讲人生的道理。比如说,他会讲到“成功之后你该怎样面对自己这是要有思考的。你会面对很多的掌声、鲜花、荣誉,这个时候你需要冷静的面对自己。同时成功往往伴随的不仅仅是掌声和鲜花,也可能会有很多你不喜欢的、令你不开心的事情,这个时候你要冷静、平静的面对你的内心,因为只有音乐是最真诚的”。一个当时十几岁的孩子似懂非懂的听着老师讲这些道理,直到走到了今天,人生都快过半了,我觉得我的老师真的是仙人啊……因为他给我的这些,在我的艺术生涯之中都碰到了。在柏林爱乐大厅演奏中国竹笛协奏曲,身后为你协奏的是西方的大型管弦乐团,演好了观众们喜欢你不让你下台的时候,那种自豪感是一般人没办法体会的,没办法靠嘴说出来的,就跟奥运会的健儿们看到中国国旗升起的时候是一样的即兴奋又幸福。一时刻难免心里会骄傲啊,可是当夜深人静我独自一人走在柏林的小路上,猛然间就想起赵松庭老师跟我讲的话了,及时的提醒自己理性的面对光环要用贯有的真诚、谦逊的心继续去追寻,去努力,成就更大的理想。当然除了荣耀,作为一名成功的演奏家,这些年我也会碰到一些难题,也会碰到不开心的事,这种时刻我也会想起老师的话,想到老师的开导,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一切都不重要,真诚面对心中的音乐和理想才是最重要的,我会把一切不好都抛开,依然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前行。

跟随俞逊发老师学习之后,相对于赵老师多方面的理论教育,俞老师高超的演奏技艺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赵老师因病不能再指导我后,我选择跟俞逊发老师学习的重要原因,就是他是那个年代里吹得最好的笛子演奏家我很崇拜他,所以刚开始学习时我是把模仿他的演奏作为自已的奋斗目标的,到后来连俞老师自己都觉得我吹的特别像他。俞老师讲究音乐的综合技术能力及意境之美,在艺术理念和音乐审美上他给了我很重要的启发和教导。

 

音乐时空:器乐类演奏的学习大多从模仿开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拓自己的演奏风格的?

唐俊乔:在学习的道路上有我之前提到的这些老师们对我的教育,后来我进入乐团成为职业的演奏家之后,除了继续消化研习老师教给我的知识和养分,我也在不断探索和追寻更宽泛的音乐道路,也用我自己对生活、社会、文化、艺术的理解来解读属于我的“音乐”,把这些知识放到我对竹笛艺术的认识当中。

真正形成我自己的演奏风格,我认为应该是在2003年吧。我是1996年开始在民族乐团工作的,那时一直在摸索与彷徨之间游荡着,爱笛子,却不清楚怎样去“爱”它让它能发出光发挥热。有一次跟俞逊发老师的聊天对我启发很大,俞老师问我未来的理想是什么,我说理想就是吹得能和一模一样,他当时就笑了,对我说:“俊乔你知道吗?你就算模仿得再像我,你都是俞逊发第二,你一定要做唐俊乔第一,你要琢磨你自己的艺术道路该怎么走”。俞老师是非常爱护我的。后来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有一个特别的技术,现在几乎吹笛人都知道的,当年只有我自己知道,就是用六孔竹笛演奏半音的技术,当然演奏变化音很多演奏家也都是会吹的,但我在这方面的掌握是童子功,经过了很多年系统的训练,技术相对娴熟并受大家认可。由于我在这方面的能力,我在演奏一些现代作曲家的作品时就非常轻松同样一部作品,可能别人演奏下来要费很大的力,而我能很轻松的完成。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后来就专门约请了很多作曲家来为我写作品,他们非常愿意,给我提供了很多作品。2003年我开了一场音乐会,我觉得这场音乐会对我的人生来讲是有里程碑意义的,在这场“竹笛与交响乐对话”音乐会上,全部演奏的是当代作曲家的作品。如今多年过去了,这场音乐会的音像制品,也成为了很多艺术院校作为教学参考的重要资料,学生们都在学习,我自己的学生们更是如此也就是这场音乐会之后,我开始跟全国的知名艺术院团合作,甚至开启了全世界巡回演出的旅程。

而且最令我高兴的是,我演奏的这些作品很受作曲家们的推崇和赞扬,他们希望我来推动这些作品的上演,在他们有一些艺术交流、学术论坛、作品展演活动时也邀请我去演出他们的作品。除此之外,我很感谢中央电视台,从最早期的央视三套国乐飘香栏目到后来成立了音乐频道的风华国乐等栏目录制了大量我演奏的竹笛传统作品,好像有近四十几首这正是我希望的,我希望通过主流媒体平台向习笛者、吹笛人……传达中国传统作品的重要性而亦古亦今也是我要表达的我的笛艺精神“背靠传统·面向现代”的笛艺风格。

 

音乐时空:作为上海音乐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学生,从模仿到独立,你又是怎样鼓励自己的学生有自己的演奏风格的?

唐俊乔器乐类的演奏学习大多是从模仿开始的。我的教学一直是被大家认可的,因为有成果,而这些成果除了理论知识讲解,我的示范能力是最直接让学生们有体会的作为一个老师,具有高超的示范演奏能力,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跟学生说一百次不如你拿起乐器示范一次,他们一看,再结合你所讲立即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从一个学生走向职业舞台,再从舞台回到学校教学生,学生们又从模仿我,再到他们独立……这就如年轮、生命一般循环,持续进行。我经常会给他们讲讲我的艺术道路,也经常告诉他们,你们学乐曲就是需要模仿我,而且要尽量模仿得像。有模有样后,我会告诉他们还要去听民歌,听各地方民间音乐鼓励他们去图书馆找唱片,找乐谱,鼓励他们把自己从民歌民间音乐中汲来的养分运用到单纯模仿我的那些作品当中,我听听觉得不错的会肯定他们,如果是味道跑偏了,再给他们正确的指导。

 

音乐时空:2014年是你执教的第十三年,在这十多年间,单纯从教育方面来讲,你为竹笛界培养出了众多高材生,也先后编写了数十部教材、唱片、演奏专辑,在教育方面还有哪些你想要实现的愿望?

唐俊乔:没错,2014年正好是我执教的第十三个,当然这十年当中,我很高兴的是我真的是为笛界培养出了多优秀的青年演奏家和高材生这正是我当初走入教学岗位后为自己定下的目标。当然也编写出版了一些教材唱片等等。如果问到我还要实现的愿望和理想,那就是希望有更多的孩子走到我的队伍中来,我希望在有生之年培养出更多更优秀的学生让我们未来民族音乐的发展后继有人,为培养出民族音乐的顶尖人才奉献出我毕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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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