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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梅村:一曲二胡新演绎

  搜索“中国二胡艺术”的版图,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二十世纪以来的二胡名家、名曲、名琴师,大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无锡。而距无锡市中心12公里,无锡新区辖内、素有“至德名邦”美誉的梅村,更因为二胡而声名远扬。

  从2011年起,两年一度的中国二胡演奏领域最高规格赛事--“中国音乐金钟奖”二胡比赛落户无锡。2012年,全国第一家集二胡历史文化、生产工艺、演奏厅及培训与活动基地等功能于一体的“二胡文化园”在梅村落地开放。

  据无锡新区宣传部负责人介绍,目前,梅村具有一定规模的二胡生产企业有10多家,从业人员300多人,年产各类二胡4万余把,占全国中高端二胡市场份额的25%左右,年产值3000多万元,梅村二胡制作工艺已列入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二胡文化产业也已成为梅村的特色产业。

  单从经济数据的角度,梅村二胡产业的产值与无锡新区重点打造的IC、光伏、软件外包、传感网等数百亿级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相比,或许难以相较。但这个面积仅有15平方公里的街道,却以几代人的文化传承与发展,推动了二胡制作技艺的提升,丰厚了无锡二胡文化的内涵和底蕴,支撑起了“中国二胡之乡”的金字招牌,成为国内各地新区开发中少见的一抹文化靓点。

  一首曲,二胡情

  在无锡,与二胡有关的名人轶事颇多,其中最为人传唱的,莫过于一曲《二泉映月》。

  1978年,小泽征尔应邀担任中国中央乐团的首席指挥。席间,他指挥演奏了勃拉姆斯的《第二交响曲》和弦乐合奏《二泉映月》。这一天,小泽征尔并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他来到中央音乐学院,专门聆听了二胡演奏的《二泉映月》。曲终,这位享誉世界的著名指挥家两泪纵横,被二胡的旋律深深震撼了。“'断肠之感'这句话太合适了”,他说,“如果我听了这次演奏,我昨天绝对不敢指挥这个曲目,因为我并没有理解这首音乐,因此,我没有资格指挥这个曲目……这种音乐只应跪下来听。”

  这是1978年9月7日,日本《朝日新闻》刊登的一篇文章--《小泽先生感动的泪》。自此,二胡演奏的《二泉映月》声名远播,成为中国民乐曲目中历久弥新的经典。

  熟悉《二泉映月》的人都知道,这首曲目是无锡籍盲人乐师阿炳(华彦钧)创作的。他一生颠沛流离,以私生子的身份降生,随后生病逝母,他在道观中寄养多年才被父亲相认,父亲去世后又沾染病致盲,最终流落街头卖艺。

  历尽人间冷暖,阿炳在无锡惠山泉边成就此曲,诉尽起伏跌宕的“命运交响”。曲调沉郁婉转,仿佛一个人哽咽着倾诉生之怨愤与抗争。著名二胡理论研究专家赵砚臣对此曾这样总结:“行弓沉涩凝重,力感横溢,滞意多,顿挫多,内在含忍,给人以抑郁感、倔强感,表现了一种含蓄而又艰涩苍劲的美。”

  这种美感,或许只有通过二胡演绎,才尤为撩拨心弦。正所谓“东音凄凉、西音怀乡、南音思亲、北音离别”,来自马尾弓毛与琴弦交织出的每一次或粗粝或纤细的颤音,都仿佛在诉说人性深处的暗流激荡。

  在“梅村二胡文化园”的二胡历史展厅,我们找到了二胡魅力的原点。

  一千多年前,中国北部的少数民族区域以“胡地”代指,“胡地”的拉弦乐器也被称为“胡琴”。唐代诗人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的名句“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便是一例。宋代学者沈括也曾在《梦溪笔谈》中记载“马尾胡琴随汉东,曲声犹自怨单于。”

  “胡琴”,这种源自苦寒之地的乐器,自诞生之日起便伴生了两种主题--塞外边关的生活之艰与战火连天的乱世之难。由此,便不难理解千百年来它为何擅长演绎凭栏伤怀的曲风与情愫,也为回答了《二泉映月》以二胡演奏更胜一筹的理由。

  在进入中原的过程中,“胡琴”衍生出了多样的变种,有秦腔、豫剧需要的板胡,京剧、汉剧需要的京胡、京二胡,河南坠子需要的坠胡,广东粤剧需要的高胡等等。而到了无锡,由周少梅、刘天华加以改革,形成了现代二胡。他借鉴了西方乐器的演奏手法和技巧,将二胡定位为五个把位,又确定了二胡的高音,扩充了二胡的音域范围,创作了十首独奏曲,四十七首练习曲,并将二胡纳入到专业音乐教学之中,使其成为音乐会上经常独奏的乐器。这些都奠定了今天二胡文化艺术事业在无锡、乃至全国的起点。

  接下来的一百年间,现代二胡艺术经历了从初创到成熟繁荣的历程,其中为之贡献最多的二胡名家中,周少梅、刘天华、杨荫浏、刘北茂、蒋风之、储师竹、闵惠芬、王建民、邓建栋……无锡籍的艺术家占据了大多数。

  在1992年“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的入选曲目中,二胡独奏共选了五首,除刘文金创作的《豫北叙事曲》外,其余四首都是来自无锡音乐家的作品,包括阿炳的《二泉映月》和刘天华的《病中吟》、《空山鸟语》、《良宵》。

  而作为“梅村二胡形象大使”的无锡籍著名二胡演奏家邓建栋,曾于2008年与著名的捷克国家交响乐团合作,成功举行了“《二泉映月》邓建栋二胡独奏音乐会”,成为首位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举行独奏音乐会的中国演奏家,开创了中国器乐独奏音乐会的先河。

  在无锡,二胡音乐家、演奏家的不断涌现,得益于当地二胡文化氛围的熏陶和给养,而为了寻得一把称心如意的二胡,更多爱好者又将目光锁定在了梅村。

  匠心有道,产业于锡

  从“梅村二胡文化园”驶出,在梅村宣传办杨伟新的引领下,《中国新闻周刊》来到了一片类似木材仓库的建筑前,水泥裸露的外墙上,写着四个宋体大字--“古月琴坊”。

  不了解的人很难想象,这个貌不惊人的地方,是很多二胡演奏家们选琴必到之处。它在行业里的地位之高,使得这里的简朴甚至有了朝圣的意味。

  琴坊的主人,是年近八旬的万其兴,当代著名的制琴大师,也是梅村的传奇之一。

  1953年,年仅15岁的万其兴赴苏州袁顺兴乐器店学习制作二胡。由于天资聪慧,18岁就出师了,成为当时最年轻的琴师。1965年,他回乡参与创办了无锡第一个社办厂--梅村乐器厂,开启了梅村制作二胡的历史。半个世纪中,厂子经历过斗资批修的冰冷、关停改制的困顿、市场经济的洗礼,几经沉浮起落。1999年,他“二次创业”开办了“古月琴坊”,并得到了二胡制作大师吕伟康的精心指导,广采百家之长,最终制成了享誉海内外的“万氏琴”。

  “'万氏琴'最要紧的就是选材”,万其兴说,“古月琴坊”用材只选明清时代的红木旧料、印度的紫檀等高档材质,以提高琴杆的耐用性和琴筒的共鸣音质。而蒙皮一步,从蟒皮选材到前期干燥处理,再到蒙皮松紧和后期调音,是二胡制作工艺的核心技术,也是制琴师功力火候的最大考验。“音色是不能见的,全凭感觉”,万其兴说。蒙盖在琴筒上的蟒皮,对花纹、厚度亦有要求,一张蟒皮四五米长,最好的只有尾部一段,适合做精品琴的蛇皮往往几百张里都选不到一张。

  在选材、时间、工艺、火候、手感等各种机缘全部满足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得出一把好二胡,“万氏琴”自然价格不菲。2010年,一把参赛获奖的“万氏琴”市场售价已高达18万元。

  但这并不能阻挡二胡演奏家和爱好者们来“古月琴坊”选琴的热情。《战马奔腾》的创作者、二胡演奏家陈耀星每年都要来梅村,与万其兴切磋选琴,他相信万师傅是“人品好,琴才好”。

  的确,万其兴从业60多年来,无私传授二胡制作技艺。前来学艺的二胡制作师来自全国各地,台湾、日本也有爱好者慕名而来学习。目前在梅村开办二胡厂的卜广国、熊建、张连均等二胡制作师都是他的高徒。“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习语,在万其兴这里仿佛失去了效力,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制琴大师宽厚坦荡的胸怀。“徒弟自己在外边开二胡店,经营得好师傅脸上也有光。”万其兴用朴实的话,成就了梅村二胡制作史上的佳话。

  今天,以“古月琴坊”为代表的梅村二胡生产企业,仍旧保留着父传子、师传徒的传统手工作坊模式,这种古朴的形制确保了每一把二胡的精工细作与价值考量,但也面临着市场供给不足的问题。

  据琴坊第二代传人卜广军(万其兴女婿)介绍,目前,琴坊的订单不止来自国内二十多个省市,更来自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及欧美地区,其中,日本市场上80%的二胡都来自“古月琴坊”。2014年12月底,“古月琴坊”诞生的国内最大的可演奏二胡,也是由台湾一家民乐团专门前来定制。

  因此,分工细化、服务外包以满足不同层次的市场需求,便成了包括“古月琴坊”、“林生乐器”、“金波乐器”等在内的梅村二胡工艺产业升级发展的必由之路。

  据了解,为扶持二胡特色文化产业的发展,无锡新区特制定了二胡文化产业规划,计划逐步把处于分散状态的作坊式二胡企业及其配套企业聚集起来,引入现代企业制度,从而提升二胡制作企业的生产能力、管理水平和整体形象。同时配以一系列优惠扶持政策,招引周边地区的二胡企业集聚,着力让梅村成为全国最有影响的二胡的生产基地和集散地,并以此带动无锡新区文化旅游、餐饮住宿、休闲娱乐、教育培训等相关产业的发展。

  产业之外,无锡新区更注重区域文化软实力的提升,新区坐拥无锡吴文化资源遗存的80%以上,辖区内吴文化博览园也已成型。而今,梅村二胡文化的传承与技艺的革新,正在成为无锡活态文化不断延伸的生长点,以一把二胡、一首新曲演绎无锡的城市新名片。

  二胡艺术的梅村之旅,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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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