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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抗战文艺战士、著名二胡演奏家、教育家瞿安华老师

纪念著名二胡演奏家、教育家、南京艺术学院教授瞿安华先生(1915—2015)诞辰100周年

瞿安华老师属兔,是“老兔子”,我是“小兔子”。

今年是瞿安华老师诞辰100周年记念日,在今天的座谈会上,我谨从三个方面记述、缅怀瞿安华老师。

一、以二胡作枪,为中国抗战作出了贡献

1937年,瞿安华从上海“原新华艺专”毕业后,在安徽“原省立中学”担任音乐教师。1939年,瞿安华在重庆原“国立九中”、“西南艺专”担任小提琴和二胡教师,同时受聘担任“教育部”中华交响乐团小提琴和“中央”广播乐团二胡特约演奏员。这个时期是瞿安华参加社会音乐活动最为活跃的时期,瞿安华老师凭着出众的音乐才华,一身兼任多职。

1937年、1939年,每个中国人都不会忘却的年代1937年、1939年正值中国抗战全面爆发。

在这个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年代,青年时期的瞿安华满怀民族解放激情的热血,奔走在学校、厂矿、社会团体中,拉着二胡与提琴教唱抗日救亡歌曲。1937年12月南京沦陷,瞿安华随原安徽省中西迁湖南,途经汉口时,遇上著名作曲家冼星海、张曙等音乐家组织、宣传抗日救亡,参加了冼星海领导的歌咏队,四处演唱抗战歌曲,鼓舞军民抗日士气。

在国立九中任教期间,他以音乐为武器,以二胡作枪,以课堂为战场,以一个中国人的“中国心”在各个学校、学生中教唱《抗战的烈火》、《救亡三部典》、《游击队员之歌》、《在太行山上》、《洪波曲》、《祖国恋》、《旗正飘飘》等抗日歌曲。

演奏、教唱、舞台、课堂,在今天来看,很平常、很简单,可当年,1937年、1939年,那可是“战争年代”“你死我活”的战争年代!个人的生命如同一盏盏弱弱的灯火,会随时泯灭的。

有多少矢志抗日的热血青年,为国、为家、为中华民族在那个年代失去青春、年华、生命!

在今天,当我看着“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时,我翻出了瞿安华老师四十多年前赠于我的“老照片”,脑海里满是瞿安华老师的音容笑貌,看着看着,不竟自问:

瞿老师手上的那把“龙头”二胡,是二胡吗?

龙,是中国龙,寓意我们伟大的民族,“龙”的民族,“龙”的磅礴。龙头二胡在那个“腥风血雨的抗战年代”,在瞿安华老师手中,依然化作武器,它已不是二胡,它是枪,是大刀,是消灭侵略者的“呐喊”和“炮火”之声!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问一句题外话,向我们、我们江苏的、全国的二胡音乐工作者问一句题外话,在“和平年代”的今天,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

我们手中的二胡是什么?

“老兔子”啊,“小兔子”想你!

二、 用二胡为听众传话、与群众交心

我留念40多年前草场门老南艺音乐系的小琴房,平房,砖木结构,比钢筋水泥亲切许多。

我仍然听到从那简陋的小琴房飘出的琴声,特别是瞿安华老师带着笑容的琴声

你知道吗?瞿老师拉琴有“两多”:

“面部表情”多,“肢体动作”多。

一次,瞿老师带着灿烂的笑容拉了一段我没听过的、瞿老即兴演奏的曲子,轻快、清新、亲切,拉完我问:“瞿老师啊,您这个星期天又去逛夫子庙了吧?” 瞿老问我:“你怎么知道?”我说:“我听到的,您不仅逛了夫子庙,还乘船游览秦淮河了,是吧?”瞿老哈哈大笑、狠狠地骂了我一句:“小机灵鬼哎!”

其实,别人不知道啊,可我知道,瞿老每周都喜欢逛一次夫子庙呢。乐观、开朗、喜形于色,这是我们印象中的、常常看到的瞿安华老师。

一次,瞿老师板着脸又拉了一段我没听过的、即兴演奏曲子,那是个阴天。音头沉重、右手不是在拉弓,是在“打铁”,左手也没什么揉弦,偶然来一下揉弦却是在伤心、流泪,音量时轻时重、听得出,是“无可奈何” ……。

和现在很多学生一样,老师拉琴,学生哪敢讲话?瞿老拉完,我胆怯地、轻轻地问瞿老:

“瞿老师啊,是谁让您生气了啊?”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冬景啊……”,声音很小:

“在中国和西方的音乐里,你知道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吗?”

我知道瞿老想说什么了。

记得那年有一外国人,大概是英国的,来我们音乐系访问,其中有一外国人问当时的音乐系负责人之一、大提琴演奏家、教育家宋保军:你们国家在学习西方音乐时,总是强调说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请问,哪些是“精华”哪些是“糟粕”?我刚好在场碰上,宋保军老师“无言以答”。扬琴演奏家、教育家芮伦宝也在场的。

“唉!唉!……”,瞿老又是一声长长的哀叹!很重!很重!很重! 

“金冬景啊……”,一脸严肃、轻言细语地对我说:以后别再“春江花月夜”了啊……。就一句,没头、没尾、没完、没了。

事情是这样:

那时我兴趣比较广泛,进校前就会扒拉几下琵琶(也是何彬老师教的),曾一个人躲在琴房里偷偷地弹过、拉过“春江花月夜”。

同龄人都知道:文革,70年代初的人民日报上,“春江花月夜”被定为“黄色”音乐!“靡靡”音乐!是谁打小报告了?有一位现在被誉为演奏家、教育家的老师说:“工农兵学员”怎么喜欢上“春江花月夜”了?(原谅我在这里不指明是谁说的啊……)没几天,我在民乐教研组的小范围会上作了“认真”的“检讨、认错”。文革后一次,我回77号草场门南艺音乐系看看母校,宋宝军、芮伦宝二位分别对我说:“是那个年代造成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请金冬景同学谅解、真的对不起……”。

瞿老啊,我知道,您用二胡在问:这个年代怎么了?中国的也好,西方的也罢,在这个年代(注:“文革”时期),许多许多中国传统的、西方古典的文艺精品,成了“禁品”

瞿老啊,我更知道,您的二胡声在为我委屈、抱“屈”、不平!您的二胡声在告诉我:在您心里,比我更“无奈”!

抗战中,瞿安华老师的龙头二胡是枪,在“文革”中,瞿老的二胡是什么?面对喜欢的学生受着莫名其妙的委屈,瞿安华老师的龙头二胡又是什么?(注:招生时,是瞿安华老师把我招进来的,并让我不要考作曲了。)

瞿安华老师说过:

演奏是通过音乐和听众传话交心,是心灵汇合、呼应的反映;

音乐语言一旦被听众所理解而获得好的效果,是其他任何别的艺术方式无可替代的。

瞿安华老师说过:

演奏家是听众的“代言人”,要懂得群众心理、动态、审美观,也就是说演奏者应该要表达听众心里要讲、而自己并不知道要讲些什么的话

二胡演奏者要以诚挚、内在的音乐语言,把“听众最需要、最向往”的东西,用二胡表达出来,给听众以舒畅、愉快、美的音乐享受。

这些,就是瞿安华老师的龙头二胡、中国的“龙头”二胡!

三、学生成大器 主要是自己的天份、勤奋、努力

现在,在中国,在中国各个省、市、县的各个艺术领域,特别是书法、美术圈,有很多很多的专家、教授、名家、大师。有些人觉得还不够,还得搜肚刮肠地为自己加上“著名”两个字才肯罢休。靠实说,所有这些“动人美丽”的光环已经让老百姓不知真假,让老百姓讨厌、生气了……。

二胡艺术界,也不例外。 

在二胡艺术界,历史上,有为中国二胡的发展作出巨大贡献的著名大师;现实中,有常年活跃在世界舞台、活跃在祖国大地、活跃在教学课堂上并培养出高、精、尖二胡新秀的专家、教授、名家、大师。他们深受老百姓喜爱,是靠谱的、名符其实著名大师

在二胡艺术界,因当代市场经济的催生,因互联网的普及,也有一些自己为自己吹牛借助互联网渠道帮腔徒有一堆虚名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不靠谱的“著名、大师”。

我的老师很多,在我师从瞿安华老师的学习、交往中,在我90年代两次去“许府巷工人新村”看望瞿老,交心长聊不知窗外有雨,瞿老与我“尤如忘年交”般的所有教诲、言谈中,我没听瞿老自己夸过自己,在我的脑海中,深深印记着的瞿老,是一位善于自省、与学生平起平座、爱生如子、实事求是、谦虚谨慎的老师!

90年代初,《烟花三月瘦西湖》(梁国华词 金冬景曲 程桂兰演唱)在“我爱江苏”征歌比赛中获一等奖,江苏电视台颁奖仪式上拿了一套红木框的苏州刺绣、一个柯达相机、一套扬州漆器,另有800元。一套苏州刺绣当天即送给了王秉舟、易人老师,第二天我带着柯达相机去许府巷工人新村看望瞿老,瞿老怎么也不肯收,对我说:“金冬景啊,我去过你的老家,你家的经济条件不好,留着,自己用吧……”。轻风细雨,温暖如春,深深烙在我心头……。谈起二胡,瞿老的一番话我记忆犹新:“当老师的,不能停留在原有的技术基础上啦,新的教学内容、新的技术要求需要我努力跟上才能胜任教学。你看,我每天还活动活动手指呢…… ,拉二胡也是锻炼身体啦……”。

还是那个年代,我去乔维进、庄曜家里参观MIDI设备及制作,“乔老爷”当时也住工人新村,我又去看望瞿老。

这次瞿老看着我,反复反复地看着我,眼光里似乎透着“阴晴月缺”,语速慢了许多,挥着右手指着我轻声地:“冬景你啊、你啊,可惜了啊……”,“我教过很多学生,也发现过很多有音乐天份的……你不错的啊……为什么没把心好好放在二胡上呢?”,“……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个性,……学生成大器,不是个人的功劳主要,还是学生自身的天份,和后天的,勤奋、努力!

愧疚!地缝可钻!

深情地看着瞿老,看着瞿老那把我再熟悉不过的龙头二胡,真的,我对不起瞿老!

欧景星校长在电话里对我说:金冬景啊,一定要为瞿老写“著名”二字!

今年,是著名二胡演奏家、教育家、南京艺术学院教授瞿安华先生(1915—2015)诞辰100周年记念日,借今天,我从心底呼喊:

“老兔子”啊,“小兔子”想你!

“下辈子,咱们还一起去镇江石头岗!拉练!好吗?”

金冬景

于2015年10月20日

秦淮河畔

四象桥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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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林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