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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痴”徐再平

中国的民族乐器,有“吹、打、弹、拉”四大类,二胡则是拉弦乐中最具代表性的乐器。二胡之声,酷似人之声,就像人的两条声带,空灵蕴藉;它也是唯一能够模拟鸟声马蹄声之类的拉弦乐器;它从民间街头走上专业舞台成为主奏声乐、走进高等学府成为专业乐课,可以说,千年二胡,不是语言,胜过语言,超越语言,它承载了中华民族音乐文化积淀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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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再平有一个办公室兼二胡工作室,宽大的玻璃台面下,放着一张泛了黄的黑白照片。这是徐再平小时候的全家照,兄弟姐妹七个人围着年轻的爸妈。

徐再平的母亲曾经是黄岩越剧团的越剧演员,经常带同事到家里排练,剧团主胡老师的二胡,拉得特别好。一个竹筒上,插一根木杆,拉两条白线,一小束马尾在两根白线间拉来拉去,就能变化出如此稀奇古怪不可思议的声音来。八岁的徐再平也由此第一次看见了二胡,爱上了二胡。

随后,徐再平央求已经工作的姐姐给自己买一把二胡。姐姐答应了,几天后,她将一把二胡带回了家。这二胡不是新的,也不是买的,是好心的主琴师傅送的。尽管如此,徐再平依然爱不释手。

有位哲人说过,人的一生,会碰到许多事情,但能决定你命运的,就只有几件。而好心的主琴师傅送给胡再平的这把旧二胡,便成了决定徐再平命运的一件事。

徐再平说,我与二胡相依相伴已经近半个世纪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都花在二胡上,可以说,二胡已经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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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物理上来理解,二胡这东西,其实是个不太好伺候的主。它不像钢琴、手提琴那样有音阶音位可循,所有音符的抑扬顿挫,全靠左手的几个手指在两条没有任何标识的垂直线上把控,初学者往往很难入门。徐再平也是如此。

那时,徐再平家住在城东三坊墙弄一个四合院的大院子里。

徐再平说,那时,我就在家里开始拉二胡。起初,我不会拉。我想我的邻居也肯定受够了我的二胡声,只是碍于大人的面子不说就是了。

徐再平从小知趣,他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跃龙山离家不远,上那儿去,既空旷,又自由自在,要怎么拉就怎么拉,无拘无束。于是,青翠葱茏的跃龙山,几乎天天能看到一个戴着红领巾怀抱一把二胡的小孩子。树林里,灌木丛中,总能传出不成曲不成调的二胡声。徐再平实在太喜欢二胡了,只要扶着二胡,他就能满足,只要能听见二胡声,他就开心。

这样的美好生活,一年又一年,过了整整七年。徐再平的琴声也终于从尖叫嘶哑变得平和悦耳,从乱调中传出了哆[来][口]咪发。没有老师,没有曲谱,那时唯一能听到音乐的,就是县广播站的广播喇叭,只要一听到有音乐,徐再平就踮起脚尖听,记牢了就捧着二胡练。他那时的脑子里,除了二胡还是二胡。同学们休息时玩啊闹啊,徐再平就是想啊背啊练啊。可以说,二胡的哆[来][口]咪发就是他上小学时的加减乘除。

徐再平说,有一次,上数学课,老师看他坐在櫈子上有点走神的样子,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3×8=”的题目。老师让徐再平回答,徐再平站起来后,脑中想着24,嘴中却脱口而出,哦,是[来][口]发。同学们哄堂大笑。

就这样,通过苦练,徐再平终于征服了二胡。他第一次能拉出的完整的曲子,是广播里每天都在播放的《东方红》。这谱节奏不快,曲子也相对简单。后来,他又学会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再后来,还有一些电影插曲,出来一个他就学一个,学一个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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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那年,徐再平招工进了梅林橡胶厂,当学徒学修理。

尽管工作很辛苦,但他还是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二胡上。那时候,有日夜班,他和工友们住在工厂的集体宿舍里。大房间,高低铺,没有电扇,更不知空调为何物。盛夏酷暑的晚上,工友们成双搭对或三五成群到外面纳凉去了,而徐再平则把这时当成拉二胡的最好时光。他一个人躲在闷热的宿舍里,可蚊子不饶人啊,咬得他实在受不了。干脆,放下蚊帐,搬一条凳子上床,就这样低着头,赤着膊,坐在凳子上,拉啊,练啊,大汗淋漓。别人看见了,说他是在受罪,徐再平却说,没什么,有琴拉就开心。

时光荏苒,功夫不负有心人,徐再平的二胡越拉越好。工友们也喜欢听他拉琴。广播上的流行歌曲,谁说一个,他就能拉一个。广播里听不到的,他同样能拉。引得大家连连喝彩。

就这样,徐再平拉二胡的名气越来越大,后来,还被推荐到县工业系统参加文艺汇演。后来,县广播站还邀请他录制了二胡曲《赛马》在全县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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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年第一次接触二胡以来,徐再平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二胡世界里,他喜欢二胡,他也从不知道自己的二胡究竟拉到了一个什么级别。

2013年,一个文化馆的领导到他家,听了他的二胡后,突然说,你拉了几十年的二胡,为什么不去考级呢?

这一提议,点醒了徐再平。对啊,自己拉了几十年了,究竟拉得怎么样,他的确也很想知道。

经过打听,他找到了浙江省音乐家协会考试委员会要求报名考试,并要越级报考十级。老师讲,你从来没有参加过考试,还是先考七、八级吧,以后再考十级比较主动,因为对首考生,要求特别严。可徐再平很自信,坚持要考十级。

考试那天,三个考官,面对徐再平一人,这样的气氛让他十分紧张。可当他的手一触到琴弦,他就有了主心骨。就这样,凭着几十年的功底,他顺利结束了考试。考试完了,一位女考官惊讶地问他,听说你是业余自学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女考官啧啧称奇。

2013年10月,徐再平顺利收到了省级二胡“十级”证书。

2014年,徐再平又到上海考区进入国家十级考试。这一次,他准备了难度很高的独奏曲《红梅随想曲》,十级曲子一般在7、8分钟、长一点的10分钟,而徐再平的这个曲子却有20分钟。徐再平说,他是故意给自己增压,也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

面对两位考官,徐再平平静地呼吸、从容地开场,拉着,拉着,他觉得越来越顺手,情绪也越拉越好。心态好,时间也走得快,2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随着全曲的结束,他摸一下额头的微汗,壮了壮胆,凑上前去轻轻地问考官,老师,能通过吗?两个考官相互一看谁也不作声。再平想,难了?!但他有点不相信。当他正起身要往外走的时候,一位考官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说,像你这样年龄的考生,到这里来拉《红梅随想曲》的还没有。你啊,早该通过了。

就这样,2014年8月,徐再平收到了中国音乐家协会音乐考试委员会颁发的中国二胡最高级别——国家十级证书,鲜红鲜红的。在再平心里,这不是一般的证书,这是他从八岁捧一把老师傅送来的旧琴儿开始,到今天将近半个世纪了,与这个宝贝疙瘩不离不弃的二胡缘、生命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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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可能会觉得,会拉二胡的人,只要拿到曲谱就可以演奏,如同常人都会吃饭走路那样自然。其实,作为艺术的音乐来说,完全不是这样。那怕是二胡大师练习新曲,也要经过一个非常细致的由外及里的过程,行话叫二度创作。

好一段时间,再平工作室的桌上,放着一张八开的铜版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曲谱和他做的各种各样的标记。这是再平在学习新二胡独奏曲《苦菜花随想曲》。

二度创作,是以保持曲作者的基本要求为前提,对音乐形成自己的理解、处理和自己的风格特色,准确而完美地揭示作品的内涵与风格,塑造出鲜明的音乐形象来。再平说,当拿到一个新的曲谱,首先是读谱、唱谱,唱旋律,以全面了解作品风格、特色、音乐语言叙述特点,以建立内心歌唱,让演奏能有效传达作曲家的创作意图和体现演奏者的个性发挥。其次,对每个音符、每个细节选择相适应的弓法、指法,将音乐语言思维转化为动作思维,将乐谱信息转化为自我认识,并做好标记,强化记忆,即使最长的谱曲包括细节都要背下来,正式演奏时必须脱谱。严格地说,每一个音符,都有音头、音腹、音尾之分,在不同的位置上,它的头、腹、尾都有不同的处理要求。细到这样,才能演奏出完美。这是一块一块的硬骨头,必须啃下来,来不得半点含糊。这就到了心练的境界!我在这上面花的工夫最多,所以,凡我拉曲子,全是按照这样的要求弄熟悉后脱谱的。其三,演奏实练,按上面一二的要求,分节分段练习演奏,这里特别可用时髦的话语,以问题为导向突出自己的薄弱环节,强行攻克拦路虎。像《苦菜花随想曲》这个曲子,我是突出其中二个又长又快的快板进行重点练习,不拿下这两个大段,这个随想曲就拉不出好曲子来。其四,整体合成,分节分段练习熟练了,再进入综合练习,形成完整的具有独立风格特性的自我曲。这时,可以进入与伴奏的合成练习,达到心练与实练的有效结合。至此,完成所谓的二度创作。

再平是这样对人说的,也是一老一实地这样做的。怪不得,这张《苦菜花随想曲》曲谱,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三个半月,是因为他为这个曲子磨炼了三个半月啊。他对胡友说,只要我上心的曲子,就会废寝忘食地去拿下它。特别是背谱环节,是学曲最艰苦阶段,哪怕吃饭、开车,连上厕所都在苦记硬背,也因开着车嘴里还念念有词误闯过红灯,被罚款扣分。我有一股倔劲,不拿下新曲,日不思食,夜不安眠。但每当拿下一个曲子,就像专家发表了一篇论文那样舒畅、农民得到了丰收那样喜悦。

徐再平不玩麻将不跳舞,白天上班,晚上就全身心地在这工作室里,与二胡对话,神游于音乐的天堂里。他说,我现在每天练琴都四个小时以上。为方便起见,他已多年来睡在工作室里,晚上不回家。

正像学习《苦菜花随想曲》一样,多年来,特别是近几年来,他能完全脱谱、完全独立演奏,并能配合伴奏的二胡独奏曲已经达到了75首。花时间最多的一首,用了五个多月才把它完全拿下。75首,这该花了他多少的业余时间啊?!不仅如此,还有,他能完全脱谱演奏的二胡歌曲已经达到360首了,包括越剧、京剧和黄梅戏等,一共有430多首了,都脱谱的,连专业人员听了都佩服之至。朋友逗趣地跟他说,不要说430多首曲全部能脱谱演奏,就是430多首曲子的名字,记记牢,背背下来,就够咱们受得了。

这个成绩单,在二胡界,可堪称为绝活。而这张成绩单的拥有者,徐再平,便是名副其实的“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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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