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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离职江湖②| 这个华为"部长"说,"未来不缺工程师,但缺我这样的古琴匠人。"

高科技企业里的工程师,摇身一变成了穿着大褂在工作间里锯木刷漆的斫琴师傅,反差不可谓不大。父母震惊之余更是不解,当然也有些恼火:好端端的工作,怎么不声不响就给辞了呢?

夕阳西下,王宁站在小院门口,迎着自己的两条狗回家,门前的乡间小道偶有车辆驶过,掀起一阵尘土。去年初,王宁租下了这间位于北京房山琉璃河的农家院子,开起了古琴社,过上了前院斫琴、后院种菜的生活。

“做古琴行业后,总被叫‘王老师’。小的这么叫,老的也这么叫,这不是折我阳寿么。”整整三年前,王宁的身份还是华为移动综合部的部长,被客户、同事唤作“王工”、“王经理”、“王部长”,工作变了,称呼也不同了。

随之改变的还有心态。刚辞职时,突然减少的电话量,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总觉得手机在响。在华为工作8年间,王宁的手机每天都保持着24小时开机的状态。现在,他已习惯晚上关闭手机,不再设定闹钟,听从生物钟的安排。

“华为在我心目中仍是中国最优秀的企业之一。”34岁放弃了高薪,从华为辞职创业做古琴,王宁觉得自己很幸运:“任正非40多岁才创建华为,他一定羡慕我们这些才30多岁就出来创业的。”正值年富力强、又有了一定人生阅历的年纪,何不早点规划一个能干一辈子的工作呢?

不想做《摩登时代》里的螺丝钉

其实在18年前高考时,王宁也曾考虑,要一辈子做一个“通信人”。

彼时,通信工程是一门非常前沿的学科,国内开设这门学科的大学仅有北京邮电大学等寥寥几家,“非通信工程不读”的王宁最终选择了远走成都,就读西南交通大学。2006年,硕士毕业的他顺利进入了华为。

几年时间中,王宁的脚步遍及深圳、福建、南京,从一名国内市场部的培训生,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业务骨干,在华为南京代表处,他先后与联通和移动进行项目对接,负责通信基站更换工作。2011年,已经有了孩子的王宁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北京,对口中国移动集团公司的业务。

回到北京后,不论是工作上还是家庭中,王宁面对的挑战与抉择都接踵而来。

2012年,女儿要上幼儿园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王宁却没有办法帮女儿进一家好幼儿园。“你在华为工作这么多年了,圈子还是只有这么点大,连个幼儿园都找不到。”一气之下,老婆带着孩子回到了老家成都,夫妻俩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这件事对王宁打击很大。

而在工作上,王宁也迎来了转变。那时,公司想要推广Wifi业务,成立了移动综合部,王宁成为了这个4人小组的负责人。当上了“部长”,头衔变大了,困惑与苦恼也随之而来。在他看来,大公司对这种小业务没有真正的竞争力,在成本、市场策略的灵活性等方面都不占优势。“在技术情节上,内心多少有点小悲观。”他发现,从模拟通信的大哥大时代到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数字通信,每一次发展,调制解调技术的变化都起到了革命性的作用,“而从第四代到未来的第五代,那时候我没见到实质性的技术进展。”

令他烦恼的不仅仅是工作内容。当上了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也成了一项重要工作,大会小会一个接一个,由于时差,一些视频会议还常常在深夜召开。这些都让这个习惯了做业务的工科生感到疲于奔命:“总感觉背后有人推着跑。”他原本打算将业余时间投入到自己的爱好中,但“业余时间”这个概念,对他来说似乎变得越来越奢侈。

大学时,王宁就对古琴产生了浓厚兴趣。

“就像卓别林的电影《摩登时代》一样。”回忆那段日子,他说,生活失去了乐趣:“每个人都是生产线上的一个螺丝钉。”这段时间里,他开始重新考虑人生,考虑自己的初心。从小,王宁就与音乐结缘,虽不是音乐专业,但在亲友熏陶下,大学时就对古琴产生了浓厚兴趣。创业从事古琴制作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成形。

在华为,每个新进员工都会领到一个工号。时间越早资历越深,工号的数字就越小,任正非的工号曾经就是1号。公司内部发邮件时,谁是大佬谁是菜鸟,都一目了然。后来,为了打破论资排辈,公司规定工龄每满8年,就会调整一次工号。就在换工号的当口,王宁终于向领导递交了辞呈——背着远在成都的老婆孩子,也没有告诉父母。

从小,王宁就与音乐结缘。

“未来不缺工程师,但缺我这样一个古琴匠人。”

“本来这工作不是挺好的吗?钱挣得也多,多少人羡慕啊!老老实实干着不就行了,创什么业,这不是不务正业么!”

听到消息时木已成舟,爸妈一下就懵了。每月15日定期的工资没有了,每年上半年的股票分红也没有了,高科技企业里的工程师,摇身一变成了穿着大褂在工作间里锯木刷漆的斫琴师傅,反差不可谓不大。父母震惊之余更是不解,当然也有些恼火:好端端的工作,怎么不声不响就给辞了呢?

责备归责备,老两口还是掏腰包给儿子赞助了一笔“启动资金”。真正让他们转变了思想的是2015年李克强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在这份报告中,首次出现了“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有了总理帮忙“吆喝”,王宁的底气更足了一些。

起初,他在北京海淀自有住房中制琴,后来他将工作室搬到了房山琉璃河的一个农家院子,成立了“律和古琴研习社”。邀请周边一些志同道合的老师朋友来教琴,给琴友们提供一个平等互惠、互相学习的活动场所。由于毕业于铁道部(现铁路总公司)的学校,就职于通信行业,以往王宁的视野总跳不出铁路和通信两个圈子,如今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他结识了大量各行各业的朋友。工作自由了,他也有了更多时间长住成都,陪伴妻儿。

“通信和乐器制造其实没什么不同。”从读书到工作,王宁与通信打了15年交道,这样的经历,反倒为他制琴打下了理论基础。他介绍,移动通信本质上是研究电磁波的滤波、放大、并进行调制解调。而乐器制作,本质上是研究乐器对声波的滤波、放大。“早年我见到很多老一代乐器师傅,不太懂这些理论,做琴就会有理论短板。”

对于古琴制作,王宁有自己的思考。“这两年非常流行一个词——‘匠人精神’那是一种精雕细琢、执着专一、精益求精、摒弃浮躁的精神。不过在乐器制作和文化产业里,光靠这些远远不够。”在华为的那段工程师岁月告诉他,执着与坚守外,还需要勇于开拓和创造。缺少了这一点,“匠人”就显得过于“匠气”。

2003年,古琴成为了“世界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项原本少人问津的传统艺术很快飞入了寻常百姓家,暴利的诱惑使得“古琴大师”、“斫琴大师”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原来说北京有三大特产‘吸毒明星’、‘朝阳群众’和‘仁波切’,如果再加第四个恐怕就是‘国学大师’或‘古琴大师’了。”

大多数人创业,毫无疑问是“利”字当头,王宁却不在其列。在“国学热”“古琴热”风靡的今天,身处这样一个迅速膨胀的市场,他常常回忆起,早年去启蒙老师家学琴的那个安详、谧静的小院,一杯清茶、两张琴,君子对弹,心无旁骛。“我希望在这个信息时代快速前进的同时,能够时常给自己可能膨胀的内心降降温,做这样一个‘匠人’。”

“未来在通信行业不缺我这样一个工程师,但我觉得在古琴行业,缺少一个我这样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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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