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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澹曦:筝音绕梁 聆听中国

提要

今天,古筝很火,特别在成都,更火——据最新数据显示,成都学习古筝的人数位居全国第一。作为血统纯正的中国本土乐器,古筝在中华文明发展的各个阶段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音质优美、气质优雅,让人闻之心喜,欲罢不能。当下众多音乐大家的技法创新,赋予了古筝更具活力的艺术新生,令它得到了世界的认同与喜爱,而江澹曦,正是这一过程的亲历者。

嘉宾

江澹曦,著名古筝演奏家、教育家,四川音乐学院教授,中国古筝学会副会长。成都现代室内乐团团长、艺术总监。致力于室内乐教学研究近二十年,主导四川音乐学院民族室内乐课程学科建设。曾指导天籁筝乐团获文华奖小型器乐重奏比赛最高演奏奖,同时获文化部授予的“园丁奖”。

实录

火!500万人在学古筝

提起古筝,大家都不会陌生。实际上,改革开放之前,它还是一件非常小众的乐器。改革开放以来30年里,它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一跃成为学习者和从业者最多的一种民乐。据不完全统计,我国系统学习古筝的人数不少于500万,这个数字还不包括许多接触一段时间后因各种原因暂停学习的爱好者。

古筝热在四川音乐学院也很明显。我们民乐系有13个专业,包括古筝、琵琶、笛子等,从招生人数看,古筝专业的学生数量占了13个专业总人数的1/3,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古筝专业可以顶其他六个专业。这还仅仅是录取后的结果,报考比例就更大了,几乎近一半的学生都是报考古筝专业的。

古筝热在社会上的体现就更加直接了,大家稍微留意一下,也许都会发现很多小区的窗户上,有的用白字板,有的用电子屏写着“古筝”两个大字,然后跟着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教古筝的。

是什么原因使古筝这样火呢?

其一自然是当下社会经济发展,文化强盛,这是不可或缺的大环境条件。第二则是古筝自身的优雅和优美,作为地地道道的中国本土乐器,古筝不仅有着良好的基因,还有着两千多年的发展历史,在漫长的岁月中,古筝不仅在硬件结构上不断完善,在演奏技巧和演奏曲目上也得到了极大发展,同时它又与中国文化完美结合,成为中华文明传承中不可或缺的音乐因子。

古筝与中华文化紧密交融

我刚才提到古筝的基因好,这个优秀的基因源于中华文化的强大魅力。

其实,今天有许多乐器被定义为民族乐器,比如琵琶、二胡、竹笛、扬琴等,但它们大多是从西域和其他地区传来的,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发展,跟中国音乐融合,慢慢变成了中国民族乐器,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土乐器,而古筝却不一样。

古筝能追溯到的历史最早是在战国时期,司马迁《史记》《李斯列传·谏逐客书》记载,“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叩缶、击瓮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古筝原名筝,因历史悠久,所以冠名为“古筝”。

关于古筝的传说有很多,其中著名的有“分瑟为筝”之说。《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记载,“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古筝界有学者研究认为筝起源于瑟。古筝的起源目前还颇有争论,但从大量的古代文字记载可以看出,无论是筝还是瑟都是2000多年以前就存在且流行的乐器,无论在宫廷还是民间,无论是礼乐还是俗音,都大量使用筝和瑟来演奏,说明筝深受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的喜爱。

古筝从战国时期出现以来,2000多年,见证了中华文明的发展。秦汉魏晋时期,筝乐到了第一个鼎盛时期,当时不仅许多名人弹奏古筝,而且与筝乐相关的诗篇和文学作品非常多。可见筝乐在音乐美学角度上,已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同时,文人墨客又赋予其丰富的音乐内涵,进一步促进了筝乐的发展,这个发展的轨迹可以看成是中国传统思想和文化轨迹在音乐上的延伸和延续。

唐宋时期是中国古代一个文化经济繁荣昌盛的时期,筝乐同时也进入了第二个鼎盛时期。这期间,筝乐在对外邦交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文化传播作用。唐朝之前,古筝就已传到了朝鲜半岛,盛唐时又传到了日本。所以今天朝鲜、韩国和日本等地都有筝类的乐器,他们传统筝类乐器还保持着古老的13弦构造。唐宋时期,许多文学大家都有描写筝乐的诗作留存,有白居易、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等等。

元明时期,古筝虽没有突破性的发展,但独特的筝乐文化依然得到了较好的保存和延续,并且在文化的传播和交流上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比如在蒙古草原上,形成了以蒙古风格为主的筝乐,后世称为蒙古筝——雅托噶。

清朝和民国是古筝发展的低谷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新中国成立以后。新中国成立后,筝乐的发展再一次起步,筝乐作品也反映出了当时的时代主题。改革开放之后,外来的文化思潮汇入,进一步促进了筝乐发展的多元化。时至今天,古筝再一次迎来了繁荣和鼎盛的时代。

筝乐的不同分类

古筝的音乐特点

古筝今天很火,关注度很高,就是因为它好听。好听在哪里?第一,音色美,既可以清新淡雅,也可以深沉浓郁,有时候行云流水,有时候又是山崩地裂,很有张力。第二是语言美,声腔化,时而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时而铿锵激昂气壮山河。第三是音响美,声部音响构成丰富,可触合、可对立,善于表达复杂多变的音乐思想。

古筝在表达音乐的时候,最常见的一些方式就是模仿,任何乐器都会有模仿,需要注意的是,古筝与中华文化紧密交汇融合,使得许多筝曲在创造时就有典故,与古典文学息息相关,比如《西楚霸王》和《高山流水》,都不是单纯的音乐,而是以音乐的形式再现历史事件。所以欣赏古筝时,最好去了解一些文化背景,它能帮助你理解和感受创作者的心情,让你聆听时更有代入感和触动感。

今天不少专业音乐人在弹奏和欣赏古筝乐曲时,不喜欢传统作品,也有不少人不喜欢现代作品,而只关注流行作品,因为他们不熟悉,不知从何入耳,更无法理解筝乐蕴含的情感和思想。所以我会告诉他们,要真正了解一曲音乐,就不能凭第一印象去决定。越是听不懂,越要去学习,越要去弹,通过演奏和学习,你更了解和熟悉它,然后,再来谈论喜欢不喜欢。

当然,对大多数爱好者来说,还是应该把心情放松一点,先从喜欢不喜欢,好听不好听入手,真正要达到更高级的欣赏状态,还要从很多方面去提高修养,包括对历史文化的了解,以及专业音乐知识的素养等。

2000多年的发展,古筝硬件构造发生了极大变化,从最开始的五弦,到九弦、十二、十三、十五和十六弦。今天古筝以21弦为主,在这个基础上还有一些改革,出现了转调筝、多声筝、低音筝等。筝乐在今天的发展是全方位的。

筝乐又有哪些类型呢?从音乐风格来看,主要有传统、现代和流行三类。

传统风格就是以前传下来的,通常指流派筝音和民间筝音。古筝在近代的发展中,总是依附各个地区的民间音乐,为民间音乐的说唱和戏曲伴奏,再慢慢从中独立出来,形成流派,比如传统筝曲《出水莲》,就是一首广东客家风格的音乐,《汉江韵》则是著名的河南流派筝曲。遗憾的是,四川没有古筝音乐的流派。

现代风格通常指借鉴西方的作曲技术而产生的筝曲风格,比如在结构、和声、印象层次上融入更多想法,在演奏技术上比传统分类有所突破,能够表现更为复杂的音乐结构。现在筝曲左手应用比较多,快速弹奏,也有一些会用到滑暗音的技巧,比如《晓雾》《临泉》就是典型的现代风格,技巧上双手的弹奏交替,非常复杂。

第三类是流行风格,这可能是广大古筝爱好者或音乐爱好者最爱听、最容易接受的,通常表现比较单一,也会结合西方一些流行音乐元素,旋律、节奏或和声的编配上通俗易懂,有时甚至没有明确需要表达的东西,就是一个很好听的旋律,仅仅追求音响带给感官的直接感受。

除了音乐风格分类外,表现形式也可以分类,有独奏、重奏和协奏三种。大多数古筝演奏都是独奏形式,因为古筝的独立完成能力非常强。重奏一般是两台以上古筝同时演奏,可以相互配合,相互协助,相互补充。协奏是以钢琴或其他组合方式,以古筝主奏进行的表演方式。

欣赏演唱会的必修课

分享了关于古筝和筝乐的知识,在这个话题之外,我还想与大家一起分享欣赏音乐会的一些礼仪。去音乐厅现场听音乐,与在家里听功放和耳机是完全不一样的。在现场你可以很好地接受演奏家直接传递给你的信息,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气场。在良好的气场下,你能够更加容易地进入音乐的境界,如果气场混乱,现场嘈杂,自然也难静下心来聆听音乐。

欣赏音乐会的礼仪有哪些呢?首先是着装,虽然不要求穿晚礼服什么的,但至少不要穿着拖鞋或露着膀子,衣着得体是最基本的一种尊重。其次,在音乐会现场要尊重演奏者,演奏过程中不要随意走动,保持安静,更不能喝水,吃东西,弄得响声很大。第三,音乐会开始,演奏者出场,从出场开始我们就应该给予掌声,以视对演奏者登场的欢迎。乐曲结束后,同样给予掌声,给予演奏者肯定和鼓励,千万不要在乐曲当中一激动了就鼓掌。

此外,有些演奏者不希望别人将自己的音乐会拍下来拿到外面放,有时是个人原因,有时是与别人签约要制成碟片,受知识产权的保护。所以一般来说音乐会上没有经过允许不要拍照和摄像,更不要使用闪光灯。

手记

如果让热爱传统文化的人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乐器,那古筝一定榜上有名,而且排名甚为靠前。

对爱好者来说,古筝的音乐很美,既能弹奏出婉转流淌、轻声柔语的温柔,也能演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还能表现出秋风萧瑟、草木凋零的肃杀……古筝奏出的饱含情感的音乐,能够让聆听者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当然,古筝演奏也很酷!这种酷不同于西方乐器的酷,随着演奏者指尖不断在古筝上流转划过,一串串音符,飘出的是一份饱含中华传统文化气息的儒雅魅力。

古筝也是流传至今为数不多的纯粹中华本土乐器,虽然琵琶、胡琴等也是民族乐器,但追根溯源,这些乐器其实都是舶来品,只不过来中国时间久了,与中国音乐文化结合,变成了“中国籍”。古筝却是根正苗红的中国本土乐器,始于战国,兴于秦汉魏晋,盛于唐宋。

最重要的是,古筝是优秀中国文化的传承者,许多经典筝曲的典故均来自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事件和人物,比如《西楚霸王》中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比如《高山流水》中的伯牙和子期。在中国的影响力与日俱增的今天,古筝为世界打开了一条了解中国文化的便捷通道。通过古筝聆听中国声音,已成为时下的流行时尚。

所以在今天,古筝很火。火到什么程度?

无论是私人开设的音乐培训班,还是正规的音乐院校,古筝绝对是不可或缺,同时也是最为抢手的专业。江澹曦给出了这样一个数据——在四川音乐学院民乐系中,古筝专业的学生占了总人数的1/3,招生时,报考古筝专业的人数更是接近1/2。有趣的是,据最新数据显示,成都学习古筝的人数位居全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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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