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面50余年的铜锣,一嗓60余年的山歌,就是徐盛久欢迎客人的特殊仪式
“哎呀嘞!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小心路上有石头,碰到阿哥脚趾头……”
“哎呀嘞! 白雪茫茫闯严冬,抢修线路记心中;不怕山高路又阻,万家有电苦也荣……”
一嗓子随兴而起的兴国山歌喊出来,激昂嘹亮,余音绕梁,在青山绿水间久久回荡, 81岁的歌者徐盛久神采奕奕,淳朴率真,在山间田头一唱就是60多年。春忙中的村民们听见歌声,都不禁停下手中的农活,会心地一笑,一身的疲惫也减轻了许多。
徐盛久:深情“哎呀嘞”一唱60年
新闻背景:兴国是著名的“中国山歌之乡”,兴国山歌被列入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今年2月,文化部确定的民间音乐、民间舞蹈等五类551名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单正式公布,唯一通晓兴国山歌全套“跳觋”功夫的81岁兴国农民徐盛久榜上有名,成为赣州市唯一入选的人。
徐盛久在当地被人尊称为“歌师”,他带着陪伴他50余载的一面山歌铜锣,悠然地生活在生他养他的兴国县长冈乡石燕村。他说山水是有灵气的,要用心中最真挚的情感来歌唱,才能动人、动听。因此,他固执地坚守的原生态山歌星星之火,成了他一生不变的信念……
拜师三天能登台
徐盛久于1926年8月出生,土生土长在绿水青山环绕的兴国县长冈乡石燕村,有着得天独厚的对歌自然环境,村里人在劳作一天收工回家的时候,时常一路歌声一路欢笑,小小年纪的他也从此爱上了唱山歌。
由于家里穷,徐盛久在村里念了6年私塾,就迫于生计,开始学打铁。14岁开始的寂寞打铁学徒生涯,困不住他想唱歌的念头,每当夜幕降临,徐盛久便跟着村里唱山歌的能手走村串户进行演唱,不得工钱,他也觉得心里格外高兴。
有了一定的舞台经验,徐盛久唱山歌的表演天分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20岁时,从铁匠师傅那出师的他正式投师学艺学习一整套“跳觋”山歌表演。师傅朱先昭也是本村人,带着他学到第三天,看他天赋奇高,嗓音、表情面面俱到,师傅说:“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上台演‘包头’吧!(跳觋山歌演唱中的女角)”。他心里乐开了花,可以登台了,说明自己唱山歌也能挣工钱了。
1947年,21岁的徐盛久正式开始了他的职业歌师生涯。他们师徒几人一起走村串户,每天都马不停蹄赶场子。祝寿等红白喜事、丰收、开工等典礼上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情歌、祝赞歌、搞笑歌,唱什么像什么。请他们的东家也格外喜欢他,都说他不但嗓子好,表演还非常形象生动,在夜里留他多喝两杯酒,成了对他最朴实的赞许。
铁匠兼职当歌师
新中国成立后,徐盛久农忙时在家务农、打铁。打铁是项技术活,收入不少,但他仍然闲不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与儿女们围坐一团,教孩子们唱歌,悠扬的二胡声和山歌小调响起,给寂静的山村增添了不少活力。
一到农闲时间,他宁愿放弃打铁生意,也要跟着县、乡组织的各种形式山歌演唱队,到各地进行巡回演唱。那个年代,他打一天铁可以净赚4个银圆,唱一天山歌只能得1个银圆,还要除去伙食费、旅差费等开支,唱山歌四处奔波干一天,净得的钱远远不如打铁的多。但由于自己对兴国山歌的喜好,只要有人请,他每场都参加。
在演出过程中,成为职业山歌手的徐盛久更加钻研技艺,以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他除了通晓“跳觋”中画符念咒的全套“正坛功夫”,在山歌演唱上还能歌能舞,能男扮女装,即兴即唱,出口成章,加上嗓音高亢嘹亮,有板有眼,韵味浓郁,慢慢地竟成了远近闻名的觋公师傅,还在历届全县山歌擂台赛中,多次荣获优秀歌手称号。还毫不藏底地授徒5人,使他们各有不同成就。
身体硬朗的徐盛久直到70岁才放弃打铁生涯,山歌表演却怎么也放不下,81岁的耄耋之年,他仍然坚持外出进行山歌表演。如今,徐盛久夫妇与4个儿子、两个女儿及其孙子、曾孙都会唱山歌,有时即兴开个家庭山歌演唱会,能引来乡亲们热烈地围观欣赏。
山歌新唱促和谐
老人颇为感叹地说,“跳觋”本来是一种祈告禳凶的迷信活动,但“跳觋”活动到了兴国,在与兴国山歌的融合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开头一般都有一句最具代表性的“哎呀嘞”,悠远绵长,形成了鲜明的兴国特色。由于觋公师傅除掌握一整套跳觋活动的程式外,更重要的是专门拜师学习演唱兴国山歌和民间小调,把一些历史故事、科学知识、生活哲理编成山歌,对篇幅短小的山歌进行扩展、充实,以形成完整的有结构形式的山歌,具备艺术效果,让听众听得津津有味。
在新的社会形式下,觋师往往用多年积累的丰富民间语言和创作经验,能够出口成章,即兴而歌,使这一单调的祈福禳灾、降妖驱鬼的民俗活动在新的社会需要中变得丰富多彩。
如今,他被人邀请去演出时,为人祝赞、庆功时,因为没有歌词,他可以在演唱时临场发挥,将东家一生中从苦到甜的经历,朗朗上口的唱出来,让人交口称赞。
“哎呀嘞!心肝连肉肉连心,男孩女孩一样亲。”“哎呀嘞!潋江流水波连波,兴国老俵爱唱歌。计划生育人人唱,利国利民幸福多。”
“哎呀嘞,潋江河水波连波,听我唱支普法歌……发生纠纷不要慌,头脑冷静想办法,用法保护才正当。村委可以做调解,治安刑事公安帮,民事案件到法院,不要随便乱告状……”正值新农村建设的热潮,徐盛久老人又当起了政府新政策的宣传者,政策通过他和他的同伴的歌声将政策用喜闻乐见的形式送到千家万户。现在徐盛久张口就能唱出计划生育、新农村建设等政策的山歌近千首。他说:“现在家乡面貌变化这么大,我一直不停口地唱,唱上几天几夜,我的词也用不尽。”
非遗传承责任重
“只要有人愿意听,我就愿意唱,我要一直唱到老。”徐盛久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不想让真正原生态的兴国山歌消亡了,没人记得了。
作为上有师承渊源,下能带徒传艺的兴国山歌杰出的民间艺人,徐盛久符合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兴国山歌代表性传承人的条件。他在为自己能有幸成为“非遗”传承人高兴之外,更多的是感觉到责任重大——时至今日,“跳觋”这一古老的歌舞活动竟成了寻找兴国山歌最原始形式的唯一途径。
谈起兴国山歌的未来,徐盛久感慨万千,也忧心忡忡。兴国山歌迄今已经有1300多年的历史,但没有相同的歌词,表演时靠演员的即兴发挥,需要有较好的想像能力。但现在的年轻人爱听流行音乐,心态浮躁。没有了学习山歌的劲头和生活经验作为创作底蕴。也没了以往砍柴、放牛都能大声吆喝喊几嗓子的环境。因此,年轻人怕唱错词丢面子,心里有拘束,就很难成为优秀的歌者。
幸好,为了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当地政府也非常重视扶持。早在1986年,第一代《兴国山歌选》正式出版,选取了在民间流传的部分经典曲子,内容分为爱情篇、祝赞篇、苏区篇等等,到目前已经出版了第三代。同时,有组织地创作山歌万首,整理山歌5万首,一年一度的山歌会选拔人才,通过一场场擂台赛,一批原生态的山歌手脱颖而出,从单一的独唱、对唱到联唱、合唱、小演唱等创新形式,受到了群众的欢迎。
老人说,兴国山歌与“跳觋”活动互为影响,相互补充,形成了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参与到保护和挖掘这一民俗瑰宝的行动中来,任重而道远。
徐盛久如今每天坚持在山头练嗓子、搞创作,他是在期盼中坚守,他将继续唱响这深情的“哎呀嘞”,一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