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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拿起葫芦丝

就像烧红的烙铁沉入水中,“嗤”的一声腾起一股白气,便于瞬间冷却一般,几场秋雨过后,夏日的骄阳便落入秋意的水中,一派清凉冰冷。办公室内,款款致致的夏装已被雍雍容容的秋服所代;街头巷尾,小丫头们露胳膊露腿地想抓住夏天的尾巴流连,不料却被秋风匆忙疾行的脚步冲撞,一个趔趄,一个喷嚏,不得不乖乖收回了在秋风中瑟缩的秀颈美腿。

秋意似乎浓得早了点,秋声似乎赋得也早了点。

父亲的快乐却与秋天同步:“糜子哟那个谷子哟,呀,秋呀么秋收忙……”轻快欢乐的竹笛声响彻耳际,直至心田。

术后五年的父亲从不忌讳自己的疾病,既不化疗,亦不以药代饭,只于必要之时吃几剂药调理一下。他更不愿去复查,他说:“复查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复发或转移,若是,我的体质已不允许我再次手术;二是好转,若是,只会让我受一次毫无必要的痛苦。所以说,无论何种情况,都没必要去做这种致身体创伤的复查。”两年前父亲又查出肺气肿、心肌缺血、轻度脑萎缩及胆结石。在外人看来,父亲已形销骨立,弱不禁风,事实上亦然:一次感冒,就会纠缠父亲两月有余;一次肠炎,也会让父亲又瘦一圈,但父亲依然拉拉唱唱,说说笑笑。

小舅与小姨来探望父亲,唠起家常,唠起童年往事。小舅说:“那时候缺吃少穿,但人为啥会那么高兴呢?总觉得啥都有意思,跑几里外去看一次电影,偷人家庄稼地里的玉米,甚至卖了杂货得到几毛钱,也能让人开心好几天。可是现在呢?现在虽衣食无忧,但为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呢?”

小姨也跟着说:“就是,那时候家里总让我放学后去打猪草,可我一出去就只记得玩,等到天黑要回家时,才想起竹筐还是空的,就乱想办法,下面松松地放上一层树叶,上面用树枝蓬起来,割上几把猪草回去应付爹妈。有时被发现了,也得挨上几巴掌,但以后还这样,乐此不疲,从不知啥叫烦恼。”

“你那时把我烦透了,跟在我身后当尾巴,经常在天黑后睡着了,害得我只好把你背回来,每次都想揍你一顿。没想到你还挺贼,一次自己把油灯打翻,把炕上铺盖烧着,一看老爹回来了,扭头就跑,害得我挨了一顿打,当了你的替罪羊!”小舅数落着小姨。

“哈哈,谁让你不跑呢!后来,老爹知道了,也没打我,还不是你自己笨!”小姨乐开了花。

小舅说:“不管怎样,那时就是高兴,现在想起来,连挨打似乎也是开心的。可是,现在呢,好像没啥让人高兴的事了,只是看到孩子们和我们那时一样开心,很让人羡慕!”

“你说,”小姨接过小舅的话头,“也不知咋地,我是咱们中间最小的,现在,我咋也觉得啥都没意思呢?”

“要求太多太高了!”一直沉默的父亲终于开口了,“小时候吃一颗糖,你也会高兴半天,现在给你吃鱼翅燕窝,你也不觉得多香。”

“对,对!”我一激动也插言了,“我记得小时我爸给我们讲过一个叫《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话说朱元璋当叫花儿时饿得发昏,吃了别人给的剩菜汤后,觉得简直就是天下美味。想起菜汤里面有豆芽、豆腐和绿菜叶子,就给那汤起名叫珍珠翡翠白玉汤。后来做了皇帝,天天山珍海味,吃得腻味,就想起曾经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请了天下名厨来给他做这道汤,却怎么也做不出原来的味儿。朱老头一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后来一位高僧点拨他说:‘要求的少而简单,目的就容易达到,也就容易感到快乐;要求的多又复杂,哪那么容易得到,快乐自然也就少了!’现在大家都觉得不快乐,不幸福,可能就是这样吧?”

“哈哈……”父亲笑了,“知道了么?如果你每天都只有一点小小的要求,每天都能达到,那你每天都是快乐的;时间久了,每天的快乐加起来,就是每天的幸福;一生的快乐加起来,就是一生的幸福了!”

说完,父亲又拿起葫芦丝,品着调儿吹起来。那是云南的什么调儿来?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只是悠扬而动听,回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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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