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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乐在他们手上流淌

近几年,苏州民乐在全国、甚至世界舞台上多次亮相,令听者如痴如醉。而说起江南雅乐,不得不提苏州民族乐器的制作。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民族乐器制作技艺历史悠久又蜚声中外,其代表作品有二胡、古筝、编钟等。苏州不仅是中国民族乐器制造业的发源地,引得全国各地的人前来学习,更带着特有的“苏式”特征,让民乐之美响彻神州大地。从春秋战国的起源到同治年代的“金石丝竹,无不具备”,再到现代社会,民族乐器受西洋乐器的冲击颇大,但仍有一批人在坚守着技艺,让那些优美、圆润又纯净的“苏式民乐”在一辈又一辈的传承者手中流淌至今。

编钟

金海鸥与金磊

在苏州博物馆开展的“大邦之梦——吴越楚青铜器”特展中,青铜礼器与乐器占了很大的比重,巨大的曾侯乙编钟尽管残破不全,仍令人惊叹不已。而这些内容在金磊看来都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的父亲金海鸥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一直从事着响铜乐器的研发、编钟制作和青铜乐器的制作与研发,尤其是仿古青铜器技艺,他作为苏州市非遗传承人,长期在民间一线工作,制作出许多精品。这一切从小就印在金磊的心上,耳濡目染。

说起与编钟的结缘,要讲到苏州民族乐器厂。生于1947年的金海鸥15岁就进入苏州民族乐器三厂做工,初入是学徒,做锣、响器、风琴、唢呐、鼓等等,五花八门的乐器他都做过,这段经历造就了他对乐器的触类旁通。这其中,就有编钟,但真正开始编钟的研究,要从1978年曾侯乙编钟出土说起。上世纪70年代末被称为古代编钟之王的曾侯乙编钟复制完成,在鉴定会上,专家认为编钟的成功复制只是完成了“技术外形”上的铸造,如果要复原其音乐性能同时达到舞台演奏的水平,至少还要50年,金海鸥不信,恰逢当时民族乐器厂技术改革,他向领导申请给他两年的时间去研究编钟,“他那时吃住在铸造厂车间,自己吊模,光是编钟的制作流程就不知试了多少遍,一年半的时间就把编钟的音乐性能给研究了出来。”金磊说,80年代初,父亲带着自己研发出来的编钟去北京请专家开鉴定会,遇到乔羽在主持排练大型演出,乔羽让他把编钟拿过来试听,乔老先生上手一敲根本不用仪器测试,就让工作人员把用作背景音乐的外国管钟撤了,换成了编钟,并对金海鸥说,“你这套编钟的鉴定报告我来写”。也就是那个时候,金海鸥试制成功仿古双音编钟获“国家级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从此,这位仿古青铜器技艺大师就如开挂了一样,不断成功试制各种古代青铜乐器,玉磬、方响、铜鼓、羊角编钟等等。1999年,他主持研制了大型编钟群“中华和钟”,成为国家级艺术精品。

文化脉络的流传正如时间与音乐的流淌一样,落到了金磊的手上。采访的当天,她正在相门城墙上给一群放了暑假的孩子们讲编钟的故事,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敲出优美动听的音乐。城墙上空旷辽远,古老的音乐从室内传到了室外,吸引了许多游客。穿着传统服饰的金磊说话爽快清脆,仍不失苏州女子的温文尔雅,很难让人将她与青铜器联系到一起。她说,从小在父亲的熏陶下,她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青铜器就已经爱上了这个行业、这份事业。她从中央美院雕塑系毕业,不仅从父亲手中接过衣钵,成天与青铜器打交道,甚至还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愿望,“复原勾鑃”。“如今编钟可以说是现代应用广泛,不仅走上了舞台,在大型民乐演出中频频亮相,更是经常访问演出的重要乐器,让世界认识了中国古代音乐的魅力。而勾鑃则是编钟的前身,也是吴国有名的一种乐器,如果将它也复原出来并搬上舞台,那将是另一番美妙景象。”  

二胡

华阿宜与华云雷

苏州是二胡生产加工历史最早的城市,曾几何时,很多二胡演奏家、二胡艺术爱好者,都以有一把苏州制作的二胡为荣。

在姑苏区玻纤路93号,有一幢年代久远的小楼,三楼就是华云雷的“阿明民族乐器制作社”,他就在这里制作出一把把远销国内外的苏州“华阿宜”二胡。在仁安社区两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们拜访了这位华师傅。敲开工作室的门,悠扬动听的民族音乐就随之传了出来。是古筝的声音!正在用挫刀挫木头的华云雷说,他在工作的时候最喜欢放这些民族音乐,让人的心沉静、轻松,做起二胡就更加不知疲倦了。今年58岁的华云雷,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专业就是古筝,他手上接过的二胡衣钵源于他的父亲华阿宜。“我父亲14岁从无锡来到苏州拜师学手艺,今年84岁,一把二胡做了六七十年了。光是我,跟着父亲学二胡也20多年了吧。”华阿宜上世纪50年代进入苏州民族乐器厂,学习各种乐器的制作。

华云雷拿起一把二胡介绍说,二胡的木材用的多是老红木,紫檀、黑檀、绿檀等,琴皮则用蟒皮,琴弓用的是马尾。从一块木头到成品二胡,需要370多道工序,全手工制作的二胡,都是这样一挫刀一挫刀做出来的。比如由六块木头围成的琴筒,外观看起来如一个整体,看不出任何接缝,就需要“千刀万挫”。华云雷说,二胡的制作有一个普遍意义上的流程,但每一家又各有特色。二胡重要的是音色,而音色的重点在于琴皮,蒙皮也就成了师傅做二胡最重要的“秘密”。好的琴皮用蟒皮,鳞纹平整、厚度适宜,如何让它发音共鸣好,全在于师傅手上的功夫。父亲也承认他蒙的琴皮已在父亲之上,这一点嘴上说不清楚,靠的是灵性和一个人对乐理的悟性,还有漫长的实践经验。

一把二胡,用心做三五天,宽松点,一周也即可完成。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华云雷就这样做了20多年,工作室成了他的另一个家,放着古典音乐,做着二胡,他觉得人生是这样的惬意。

鼓艺

陆荣根与陆晓华

在华云雷工作室的斜对门,还藏着另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那就是苏州民族乐器制作技艺中的鼓艺制作,做鼓的掌门人,还是一名80后的年轻人,名叫陆晓华。

得知我们要来采访,陆晓华专程在工作间里等了许久,高高瘦瘦、说话声音很轻的他,与圆圆的大鼓也丝毫联系不起来。谈及他与鼓艺的缘分,他似乎有点“无奈”,却也做了十几年了。

陆晓华跟前面采访的编钟、二胡制作者一样,也是从父辈手上继承了这一技艺。大约也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他的爷爷陆荣根从无锡来到苏州学手艺,接触到鼓艺,做了几十年。喜欢体育运动的陆晓华,起初并不喜欢这门技艺,但是看到爷爷一辈子与鼓为伴,直到做不动了才停下来,这门手艺要是失传了也极为可惜,就捧住了这个“接力棒”。尽管也有犹豫,但2000年从艺校毕业后,他一门心思地“打起了鼓”,从那时算来,一晃17年了。

锣鼓是中国民俗文化中必不可少的乐器,它音响强烈、节奏感极强,尤其是在戏曲演唱、节庆活动中,是烘托、渲染气氛最重要的道具,正所谓“锣鼓震天”。鼓有许多种类,比如堂鼓、大鼓、排鼓、花盆鼓等,应用于不同的场合。制作鼓,大多在室内完成,却也是一项“看天吃饭”的活。一个直径约一米的花盆鼓,大约需要20天才能制作完成,如果天气不好,还将延长时间,需要一个月左右。做鼓前,根据鼓的尺寸大小要选不同的木料,放在露天晾干,晾干后的木板还要在烤箱里烤,排出多余水分,让木板彻底干透,再进行外表打磨,做出合适的弧线,完成制作的第一大部分,鼓腔的制作。然后蒙鼓皮,鼓多用水牛皮,也用蟒皮,根据鼓的不同,选用不同的鼓皮,有的鼓皮两边厚中间薄,而大堂鼓则需要中间厚实一些。陆晓华说,鼓一般都是订做的,不能提前做好,因为南北方用鼓制作不同,北方干燥,鼓皮要做得松一点,防开裂;而南方气候湿润,则要紧一点。“如今市场上也有机器制作的鼓,皮薄、使用寿命短,我们的则是手工制作。”

在陆晓华看来,鼓的发展前景并不乐观,“西洋乐器中,打击乐对传统鼓的冲击最大,西洋鼓易携带、易保存,学起来也很好上手,尤其是年轻人,很多人追捧西洋鼓而少关注传统鼓。”陆晓华认为,有市场才有发展,而市场并不是制作者可以左右的,而于他自己而言,坚持传统技艺,是他作为一个手工艺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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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