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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贺说戏|看戏,到底看什么?

贺

                                    贺绍伦(左)在上海戏剧学院进修

一直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戏曲的基础知识,只是无奈平时工作繁忙,今日终下决心,应及时分享心得,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总结思维和知识的机会。

首先想说的是,我所有的知识都是我看书、经历、观察和学习的产物,所以并谈不上原创,我的a观点,您可能从b书上看到过,我的c描述,您可能从f辞典上看过,我的某个观点,也许也是您心中所想到的,就是漫谈杂谈而已,每个人都是赤条条来世间,有多少东西是本来就存储在自己的大脑和意识之中呢?

戏曲经过历史的长河,发展至现在,可以说和观众是分不开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戏曲是台上台下结合发展的,戏曲独特的观演关系也是推动戏曲发展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看戏,到底看什么?这是今天要聊的话题。

其实我蛮啰嗦的,喜欢铺垫,哈哈,简单的来说,我把观众分为两种,一种是“那个时候”的观众,指并无太多影音娱乐生活时代的戏曲观众,一种是当代观众,特指多元文化时代或者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极其丰富多样时代的观众。两者并没有时间上的严格划分。

其实人类的娱乐活动从古代来讲,也是非常丰富的,现代人天天玩微信,看电影泡吧,享受所谓的现代生活,古代人工作之余,其实也没有闲着,人家休闲活动也不少,比如:养宠物,逛茶楼,打马吊【打牌】,曲水流觞,琴棋书画,射壶,斗百草等,只不过我们主要就是说看戏。

那个年代戏曲观众也有两类,纯吃瓜群众式的戏迷,白天扛完麻袋,晚上拿出几文钱看看戏,看完走人,睡觉,第二天继续扛;第二类就是非吃瓜群众式的,看戏看门道的,你这个新上台的,亮相有没有骨头劲,台上演员忘词儿,他记得比演员还明白,演员这个动作没做到位,他立马看出来了,也有按耐不住,下海唱戏的。不会看看热闹,会看看门道,说的就是这两类人吧

其实,当代观众也是如此,只是我们希望有更多的能看门道的观众。

看热闹到看门道,就是戏曲欣赏文化由浅入深的深美递进层次。

一、走马观花

其实我第一个想说的是“看故事”,但是生活中,真有不少是偶然间,去看了一次戏的,比如你的闺蜜,你的基友拉你去的,你压根都没有想过要去看戏,因为你觉得那是老年人,或者一些你不能理解的人才会去看的,没办法来都来了,看呗!

“台上那女的装扮起来还不错哦”

“那个女的在桌子前面蹭来蹭去在干吗?”

“两边字幕条出现【山坡羊】,有人要牵羊上来了吗?”

“唱得像文言文,字都认得,就是不明白啥意思”

“那个女的怎么趴桌子上睡着了”

“出来个老人一跳一跳拿两个镜子出来要搞什么鬼?”

“那个男的为毛顶个树枝子出来了”

“两个人怎么撞到一去了”

“我去,两个人又唱了半天”

“我刷下朋友圈”

“我发个朋友圈说我在看《牡丹亭》”

“哈哈”

“······”

闺蜜问你这戏好看不,你说“好看,不知道唱的是啥”

其实,对于第一次看戏的,不管以后愿不愿意再看戏,上面的思想过程是比较真实的,因为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会看戏,戏曲观众也是有成长期的。

二、看故事

那个时候的观众,或者现在有些偏远地区的老年人,集市、庙会上有戏曲,还是非常乐意去看,首先古代人没有网络,没有微信,当代偏远地区的老年人会玩智能手机的也不多,所以他们还愿意去看戏。

王国维给戏曲下过一个定义“以歌舞讲故事”,精炼而又高度概括,我们不说国外戏剧流派,中国戏曲是很讲究讲故事能力的,而且以仁义礼智信为思想价值核心,弘扬忠义孝贤理念,比如秦腔传统戏《金沙滩》,一部爱国民族主义戏,一部保家为国戏,一部男人应该看的戏;《秦香莲》讲的是,包相爷怒斩负心汉陈世美的戏,劝导富贵莫忘糟糖妻,一部为官风正不阿的清廉戏;《牡丹亭》一部穿越生死,浪漫主义情怀的古典爱情戏·····

光看这些故事,就能让人重温经典故事,感受多元人性,戏曲里面蕴含的人性观、价值观都是多元的,可以有不同的欣赏角度。

戏曲最难能可贵之处,就是通过演员表演和舞台呈现,把古代汤显祖笔下那个二八芳龄的杜丽娘,活灵活现展现在你面前,如果你坐在第一排,那么杜丽娘就在离你而15米的地方,就这么近,她的一颦一笑,她的青春哀愁,就立体地呈现在你眼前······

三、听音乐听唱腔

戏曲戏曲,除了戏,还有曲,广义的来讲,这个曲,可以理解为戏曲音乐、戏曲的腔,尤其是地方戏曲,它的念白都是以方言来进行的,这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戏曲的音乐和唱腔也是戏曲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戏曲欣赏的听觉环节也是重要的,板胡一拉,锣鼓一响,立马进入状态,乡音乡情乡绪乡愁,都在里面了。

戏曲音乐是为剧情的发展服务的,它的旋律能让观众和演员进入另外一个空间,进而烘托情绪,推进剧情,比如《牡丹亭》游园一折中,杜丽娘推开门,看到满园春色,此时乐队演奏也是充满春意的旋律,这里面还有一种激情的冲动,花香鸟语,舞台是空的,但是观众的脑海里已经是满园春色了。

这样的音乐是不是很美?

地方戏曲的唱腔也是以方言为本位的,发音咬字也是方言,为啥要唱呢,说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这个时候,就得唱,通过唱,来表达强烈的感情。

自古以来,戏曲音乐和唱腔承载着中国音乐文化的母语传承的重任,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中国音乐的母体基本上就是中国戏曲音乐和中国民歌。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戏曲音乐可以在看戏的过程中领略,也可以单独聆听。

还能讲,但是得刹住了。

四、视觉享受和看角儿

“我去看戏,就是为了看颜值去了”

我认为这话没毛病。

看戏,的确可以为看脸蛋而去。而且永远看脸蛋也没有问题。

但是看戏不仅仅这些。所以我说统称为视觉享受。

欣赏戏曲的视觉享受包括很多方面,比如演员的装扮很漂亮,我之所以说装扮,而不说妆扮,因为装扮不仅包括了妆扮,还包括了着装、演员所持拿道具等等,一个美美的杜丽娘,一个帅帅哒的柳梦梅,一个潇洒英武的赵子龙,一个正得都得避邪的包拯,光这些唯美的舞台形象都是欣赏的一个角度。

看舞美也是视觉享受的一个方面,现在舞台技术发展迅猛,舞台呈现方式也呈现多元的形态,舞美工作者、灯光设计者都发挥了他们的才华,把舞台装扮得异常漂亮,也很有看点。

刚才说了,音乐对戏曲的作用,舞台呈现也很重要,灯光的变幻、舞台装置艺术的发展,都有力的推动的戏曲的表演,一言不和一个亭台楼阁就出现在舞台上了,再一言不和马上给你出来个农家小院,再不服给你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看起来是不是很爽很牛掰?

但是老贺有话有讲,且住手时当住手!

戏曲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虚拟性,假定性,非具象性,讲究空灵,在此基础上,再通过演员程式性的表演,来塑造人物和推进剧情的。由观众和演员共同完成的。下面举例说明:

台上演员在舞台左侧,指着舞台中央上部,道白“汴京一路行来,将近晚时,喏,这里有个古庙,待我进去歇息一晚”,请注意,演员指着空荡荡的舞台,说这旁边眼前有座古庙,向观众一交待,观众的脑海里立马就有一座古庙了,至于观众脑补的古庙是什么样的,一千个人有一千座古庙,有的人想象的古庙是破败不堪的,有些是半新不旧有,有周廊式的,有断廊式的,有游廓式的,有工字殿式的

演员通过程式表演,表演开门,进门,之后,观众这时候也随演员,进了这个古庙,观众从内心上已经承认,舞台上有古庙,现在人物进了古庙。

这就是中国戏曲艺术的空灵、抽象之美,演员的表演、观众的配合,来完成整个情节的发展,一千人有一千座古庙。

我们再扯回来,如果舞台呈现真的给你通过转场的方式,给你弄个古庙景片子出来,等于说“实了”,这个庙就是个破庙,当然是附和一部分人对庙的想象,但是很多人想象的庙不是这样的,这就产生了违和感,观众和演员共同对戏曲发展中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

当然现代舞美技术发展了,要合理、适当地运用,会有增光添彩之功效,过渡使用,则会“搅戏”。

有人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电视剧是编剧的艺术,戏曲是演员的艺术;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但并不是说导演、编剧对于戏曲就不重要,当然重要了。

但是到了舞台呈现阶段,你把景做得那么具象,演员的表演空间就小了,你把景做得那么大,演员就显得渺小了。

刚才古庙那个例子,舞台上啥也没有,一切以演员的道白,程式表演为中心,这个演员时刻都是舞台的中心,也是观众的视觉中心。

又说多了,打住。

五、精神的洗礼与情感的共鸣

其实在我说的“看故事”那个环节,就自然而然会产生情感上的共呜,得到了精神的洗礼,只是因人而异,多与少,深与浅的问题,只是我单单把这一点拎出来说。

人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应该是双重的,在物质得到极大丰富之余,大家就要寻求更多的精神享受,当然现在的精神生活是丰富的,选择很多,而且不可强求,但是中国文化的熏染,我觉得还得非常重要的,在进入大同社会、地球村之前,国家文化还是重要的,就算以后地球上没有国度,文化的缘流还需要存在,国家这几年对戏曲的支持力度是大的,但是怎么让更多的年轻人能喜欢中国文化、喜欢戏曲,真的没有那么容易,需要戏曲从业者、观众们共同的努力,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戏曲,而不觉得喜欢戏曲是老土,而要让更多的人认可这是一种高级的艺术欣赏行为。

《牡丹亭》让人重新相信爱情······

《秦香莲》让人重新相信正义······

《金沙滩》让人重新相信舍身取义、家国情怀······

所以我觉得戏曲文化是中国文化非常重要的血脉文化,它甚至可以是一种教育方式,戏曲就是通过非常好的故事演绎,承载教育的内涵,通过生动的方式,让人获得精神的洗礼与正能量的灌输,每部戏都可以剥离出非常多正能量的价值观。能唤起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对假恶丑的抨击。

看看现在以金钱、欲望为第一追求的金钱价值观带来的负面的影响,假奶粉、扭曲的医患关系、扭曲的情感关系······

哎呦我去,又讲多了!说实话,靠看戏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捂脸】

六、比较、看角儿,票戏

到了这个层次,您就可以称为票友了,不仅仅是一个戏曲观众了。

鉴赏,不再叫看戏了。

当然从观众的角度来讲,能到这个层次真的不容易的,不光是你看得多了,就能到这一步,看得多了是必须的,同时也要主动的去了解、学习戏曲知识,了解戏曲表演背后的组织体系,了解中国戏曲的表演程式,表演不行,至少还能唱上几句,演员唱错你知道,表演得不对你也能明白,武场的锣鼓没敲对,你也能会心一笑,地方戏文场起错板了,你也知道,好了,你挺牛的了。

电影看过一次,你可能再不愿意花钱去看了,戏不同。

你看过张火丁的《锁麟囊》,好了,史依弘又要来演《锁麟囊》,如果你到了这个层次,而且你又是个客观的票友,【我说的客观的票友是指愿意博纳的戏曲观众,不是那种只粉一个人的票友,那种票友只认为“我家丁丁最棒”或者“我家弘弘谁也比不上”的独粉一个人的戏曲观众也是值得尊重的】,你可能忍不住要去看看,我得看看哪个的白口好,那个唱腔细腻,哪个扮相更好,哪个身段更佳,反正,可以对比的层面很多。

这就是说,戏曲欣赏有重复性和对比性,如果每个人唱得《锁麟囊》都一样,还有什么意思,这戏还有什么好唱的?还谈什么艺术,个个都是复制品,还有什么艺术价值可言呢?

所以,在这个时候,你很可能会观注戏曲演出了,甚至秦腔的《锁麟囊》你也想去看看,你会关注这方面的微信公众号,会收集戏曲方面的书籍、光盘、cd,参加票友,或者参加各咱的剧社,学习班什么的。

到了这个时候,恭喜你,你是个高级的戏曲欣赏家、在机缘巧合的时候,你还有可能为戏曲事业做出什么有益的事情。

而在此时,你必须肯定已经生活生活美满了,因为你的思想里全是好的思想,正能量的东西,你会对爱情有憧憬,你会象包公一样富有正义感,你会象杨继业一样,富有民族正义感,你会是一个我们建筑美好和谐社会很有力的一份子!

我是不是很能扯?

七、看思维

这真的是最后一点了,我也不想写了,够长了,本来想大家五分钟看完的。

所谓看思维,就是说你能看到并且有可能获得高级的思维。

这里面也分两个层次,一是基础思维,一是高级思维。

基础思维其实就是你从戏曲这种欣赏艺术之中,获得了里面的正能量的东西,并且你因为你领略了之些而改变了你的生活。

你本来是个已经结婚的人,但是你觉得还对办公室的妹子有点想法,或者对隔壁老王蓄谋已久,你看了《牡丹亭》你又相信爱情了,你又想起了你和你家那位的初心了,你能认识到前一步是悬崖,退一步是坦途了,这个时候,你就因为受到一种思想的感染【其实就是看了一场戏而已】,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是正确了,ok,完美了!你远离了孽缘,你走进了幸福。

所谓获得高级思维,就是你从又高一步获得了升华。

我们知道,一出戏从文本到呈现,得经历多少的磨难,编剧、导演、演员、乐队、舞美、音响、全团上下得付出多少的汗水,呈现在舞台上,前提是一个好戏哦。

这里谈的思维,其实我认为是导演和编剧思维【传统戏除外】,在表演和呈现层面我们说戏曲是演员的艺术,但是再高一级来讲,还是导演和编剧的思维,导演通过哪些方式给你讲故事,用了什么样的舞台处理方式,编剧通过如何设置悬念让剧情更曲折,充满跌宕起伏之感,有了引人入胜的效果。

做万般事,到了最顶端,都是通的,因为思维和精神永远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到了具体事情或者说物质层面,就是一个思维主导的执行而已。

你学习到了如何呈现一个美的东西的思维的时候,你的工作,你的事业,你的作品,就有一个优秀的指挥思想,就有了一个成功的前提。

我们再回到戏曲本身来讲,你看完一场戏,就能判断这是不是一场好戏,而你又能指出哪里好,哪里不好的时候,那么我可以说:

你拥有了高级的思维,您对戏曲事业可能会有促进,戏曲将会因为有更多您这样的人而更加精彩!

好了,我来总结一下,如果你想告诉你的朋友看戏到底看什么,可以直接复制给他:

一、光看热闹也挺好看的,真的,看不懂我给你讲,下次有演出,我拉你一起看哦;

二、戏曲是以歌舞的形式讲故事,那些故事都很经典的;

三、戏曲音乐是中国音乐的母语,演出的唱腔和音乐都很美;

四、舞台呈现绚美,是很好看的舞台剧,演员颜值都很高,拍下来都能当屏保,还有名家出演,非常值得期待,让你看看什么是大手;

五、你不是刚失恋吗,我今天晚上带你去寻找爱情去;

六、我要和你分析美;

七、你不是带不好团队吗?今天的戏对你有帮助!

能看到这里的诸神,一定和戏曲有缘,恩,是的,我们都和戏曲,和音乐有缘,我也希望更多的人喜欢戏曲,尤其是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喜欢戏曲,如果您愿意,你可以拿以上观点去感染更多的人,如果你也想影响更多的,那么就转发一下此文,让更多的人喜欢上中国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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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贺绍伦,华音网总监,资深音乐编辑,电视节目编导,工戏曲、音乐会类节目现场制作,贺绍伦自学生时代便醉心于中国传统艺术,在十余年的戏曲、音乐制作中,共录制戏曲演出、现场音乐会节目数百场,积累了丰富的现场节目制作经验,专为中国顶级的音乐家,戏曲表演艺术家录制现场节目,为国家级院团、学术机构制作高水准的录音及影像节目,并委约为多家唱片公司制作出版级、播出级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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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